文言文
减边兵议〔一〕
臣本书生,不当妄言兵革。但以事势料之,参验今古,有灼然易了者,敢为奏请。臣伏见自古以来,防边守塞,未有屯结兵马,经年亘岁,常在城砦,无有休息者。传曰:‘久暴师则国不足,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。’只如秦汉时,与匈奴更相酬报,出入钞掠,亦是兵罢即归,不令屯结。亦不如圣朝长令兵马守备边上,既不出攻,坐费粮运。是故用兵未及六年,天下之财已告匮竭。良由边将不知休兵,朝廷不授成算。亿万之费,耗散而不计。若更十年,未知多少财用可济其艰。臣请言其验。敌界自三月后,马瘦,放在草野,不能负重,关陕人皆知之。则背春向夏,敌不能大举,其验一也。敌无餽运,每入汉界,常因粮于中国。中国自三月以后,才有麦熟。其余禾稼未成,无粮可因,敌不能大举,其验二也。又有高山大川,溪谷相衔,春夏之后,雨水时行,霖潦为阻,敌不能大举,其验三也。是敌兵锐于冬令而屈于春夏,其势可见。臣欲乞朝廷详度,许令于沿边州军城砦,每年自三月后,抽减一半兵马入内地州府就粮,直至九月却往元驻劄处,号为防秋。况所抽兵士,虽在内郡,其校习训练,一如边上。此乃事之至便,不足多疑。一则边上州军爱惜,得年支粮草。二则兵马有休息之时。三则兵士到内地州府,易为裹费。四则关陕之民,免得转般粮草。是边上一年支准,可展为二年也。识者必难臣曰:敌知朝廷自三月后抽退兵马,必选择壮骑精兵,出人不意,入来汉界作过,恐大段深入,钞掠人民,破荡城砦,何以为备?臣对曰:假如敌人有壮马精兵,能于盛夏入汉界作过三五日,只是钞掠得界上些小熟户人民。且无粮草可食,彼又不会攻打城壁。朝廷但只令所在城砦坚守不出,兵及州军,只增城立栅相对,不与之战,则见在一半人马,已是足用。万一敌人竟敢谋深入,即令内郡就粮兵马,旬日内可以勾集,令大将将数万之兵,结阵徐驱,往彼救应。亦只令硬砦相持,勿与彼争锋,使之进则不敢,退又粘逐,常择便地自逗留。至二十日以上,彼必有粮尽或雨水之阻,又何能破荡城砦,大段深入也?但自来朝廷不肯明下成算与边将,令抽退兵马,是以边将畏避责罚,长要占留在边上,图常有准拟。其添到军马,以死固执,无因肯减一人一骑。今若朝廷明降成算,使之遵守,如敌非时入界,万一有少败衄,朝廷自任其责,自然边将必无固执斯议者也。伏望降付中书、枢密院子细商量,取进止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