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请仍用策论以定升黜疏
臣闻方今贡举之法有三:曰义、论、策。大要以义为主,臣既科条之矣。策、论亦足以考士之所学,而非今日之所先也,故臣特言其略,而陛下试观焉。臣闻真宗皇帝时制诏取士,兼收策、论。尝谓丞相旦曰:‘时才政事,尽在二者。’臣窃惟神宗皇帝所以罢黜词赋,而独不废策、论者,以为取士之道,义以观其经术,论以察其智识,策以辨其谋略,则天下之士尽在吾彀中矣。是时太学诸生,有策居第一者,其文辞亦未有以大过人也,然神宗皇帝尚取而观,是以学者咸劝,经义之外,策、论亦彬彬可取焉。近日学子乃以是为余事,不过亦以偶俪漫汗之文,纂错繁杂以充试卷而已。此尤失作文之体矣。而有司曰‘是余事也’,亦不以定升黜。又其所问,率皆无益之事,类非所以取时才而询政事也。夫学者之未仕,其于时才政事,是岂能知而有以助万一邪?然既以设科,则不得不尽其实,此真宗之所以兼收,而神考之所以独不废也。今之学子皆不观史书,则策、论之不工,为无足怪。臣观历代史记,其间车旆服器、礼乐制度与夫守文之君、当途之士相与谋是非而断利害者,皆今之所宜知也。《书》云:‘事不师古,以克永世,匪说攸闻。’太宗皇帝读《书》至《说命》,未尝不太息也。神考之圣训曰:‘汉之武、宣,唐之太宗,则吾无间然矣,自余治世盛王,则吾取二三策而已。’夫岂以史记为不足观邪?臣尝与市人读诏书于路,窃见陛下戒伶官则引同光之政,谕宗室则称刘向之美,盖学为王者久矣。汉丞相言:‘谨按诏书律令下者,文章尔雅,训词深厚,小吏浅闻,不能究宣。’因重掌故之选,自是公卿士史彬彬多文学之士矣。夫西汉之诏书无足道也,然犹恐浅闻者不能究宣。今圣天子诰命如此,而承学之臣率不知史书,此臣之所甚未谕也。陛下侧席求贤,用之惟恐不及,士之去为公卿盖无日矣。今日之论则他日之陈谟,而为陛下讲治道者也;今日之策则他日之奏疏,而为陛下议时政者也。宋兴以来,名臣几百人矣,其陈谟奏疏,班然可睹矣,此岂致身庙堂之上而后学为者?自为布衣,其学素明也。陛下试读今日之策、论,以预卜其陈谟奏疏,则他日之文物,恐未得如前日之盛,臣是以为陛下极言之。臣尝见一进士工为文词,至为策、论,则亦漫汗偶俪,无足观者。臣偶问之:‘汝何苦而为此?’则曰:‘不然,有司不我取也。’夫神考与陛下教育之意,当使天下洗濯磨砻,日夜奋发,务增其所未高,而极其所未至,以待国家之用。今以有司之故,而使豪杰之士破厓岸、去圭角,以自贬损,则中人以下,何可望其进邪?盖古之教人者,思所以增益之,而今之教人,思所以摧抑之,甚非圣主意也。顾陛下诏有司及考试时策、论所问,皆可以察智识而辨谋略者,其文非得体,则明教告之,而取经义之外,亦颇以定其升黜,庶使学者少通前代之典,无令空言不适于用。又时因得豪杰之士,凡此皆所以为异日名臣之资,此神考与陛下教育之本意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