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坏久矣，昔汉有制氏者独能纪其铿锵而已。是时去周未几，而士大夫已制氏之不如，然尚有一宿工以传先王器，自是先王之器匿不复见，士不得闻铿锵，况能识其义乎！既不能识其义，又何知其成也！且自先王之时，民已不胜其自欲媮放之心，然自淫其声者矣，未有乱其器者也。其为淫声，盖亦由乎筦磬琴瑟之中出焉，尚且有禁。后世乃始增为弹筝、击缶、吹竽、擿鼓之戏，始乱乐之器矣。其萌芽时，或自闾里，或自夷狄，至其寖弊，则邦国亦用焉。又其为器愈陋而愈工，愈工而愈滥，斯民之不复古，意在斯乎！永言前载，每用愤叹，岂图今日亲逢韶濩之作！夫其目厌乎陋器，耳熟乎哇声，骤而示之正乐，广大怡愉，高明博备，固已茫乎若一游虞庭而入阙里也。昔之记者，以为牙、旷之属，能使鸟鱼下上。始徒以为虚语，乃今验其然耳。矧今之乐本明天子自兴神物以为之制，岂但牙、旷之所为哉！士虽耳剽目浅，比之鸟鱼亦灵甚矣，玩而习之，将必有成于乐者，顾非愚之所能也。虽然，摄衣勾指，受业君子之涂，亦得议其略矣。夫子有言：‘知之不如好之，好之不如乐之。’孟子亦言：‘乐则生，生则乌可已。’古之乐，其器朴，其声简，文侯以之而坐寐，而仲尼以之辍肉者，意必有朴而文，简而微者焉。士与乎此，则其精微独得于心，见于外者不过手舞足蹈而已，其妙万物之学，岂可纸上语哉！此明天子之所造也，几于成矣，然犹未也。夫以颜子之贤，必不惑于郑声，而夫子使之放，惧其易以惑也。士安得人人如颜子？然而入宫则闻正乐，出宫则闻哇声，其能成也希矣，其能成而久，又愈希矣。要使丘井、田野、宾婚、祷祀，率用是乐，向之陋器一扫荡之，则士无所易惑，得以养心尽性，而极于道，徐出其学为圣时之用，无不可者，愚终不足以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