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请尊显博学之士疏
臣向之所论者,专为学者而已。然士之不学,非学者之患,而国家之所宜虑也,陛下无以臣为过。士之不学,不过稠人中闭口结舌、面赤汗下,使天下以为口实而已也。今之进士,类皆他日之公卿百执事也,彼方应举时,既无事于学,而其入仕之后,虽向之所读数书者又将捐去,则峨冠曳带所有者,特枵然之腹而已。陛下置公卿百执事也,大则欲其谋王体、断国论,小则欲其辩权事而决疑狱,上以备左右之应对,下以与宾客言。今以枵然之腹,立乎本朝之上,则陛下何望焉?其不学之患,今日未见也,他日见之矣。往者学士刘敞奉使北虏,虏人道使者由他径,以夸示其郡国之大。敞素明于地理,因责问之,虏人畏服。是时顺州山中有异兽,虏不能名,以问敞,敞为言此駮也,虏益畏之。父老为臣言,神宗皇帝时御殿放榜,进士有暨陶者,有司读暨为洎,而陶不应。侍郎苏颂曰:‘吴有暨艳,既读为结,此得非其后乎?’问之果然。神宗皇帝喜谓颂曰:‘果吴人也。’庆历、元丰之际,士皆深于学矣,然微此二臣,则堂堂大宋几何而不为外国之所鄙笑、多士之所讪薄乎?奈何今日不劝之,使博学以储他日之用?陛下欲有所问,则皆恍然相视,醉心拱手而不能知,然后仓猝四顾,而求多闻之士,不可得矣。且夫效一官,总一职,非学亦不能也。真宗皇帝尝因放榜,谓群臣曰:‘天下至广,藉群学共治之,今又得千余分理州县矣。’以此而言,则是州县之吏亦欲其知学也。郑子皮用一不学之人尹何以为邑,而子产譬之于伤锦,如吏部岁补数百尹何于天下,则数年之后殆无完锦矣。自州县而上,其所职愈大,则所学当益富。今士通于道德性命之理,诚前世所不及,然一为吏,则素所蓄积不过以善其身而已,是何预于天下之事,而骤布于郡国之间?此臣之所以私忧也。陛下幸以此教学者,又宜诏大臣岁择博学者以名闻而尊显之,如真宗召崔偓佺于肥乡主簿,而特置龙图阁直学士以处杜镐,则海内皆承风以不学为耻矣。昔人有种漆者,乡人皆笑之,十年而漆可以为器,向之笑者悉取资焉。士之学不学,于今诚未有损益。臣之言若迂阔,然不十年,陛下必收其用矣。惟陛下留神省察!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