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·辨郊论中
孔子于衰乱之中,其言前世天子诸侯贤人哲士成功立德治乱安危可否之迹,可谓详矣。其于圣贤事业可疑之际,与群弟子问难对答,判然明白以著于后世,而成王赐鲁以天子之礼乐则无传焉。岂是孔子讳之欤?讳之非所以为孔子。孔子立于鲁国衮、定区区之间,而是非尧舜以来数千百年之事,事是则谓之是,事非则谓之非。是非在彼,孔子何与其私哉!闻古之人曰尧,曰舜,曰禹,而孔子论之。于尧曰:‘大哉,尧之为君也!巍巍乎,唯天唯大,唯尧则之。’于舜禹曰:‘巍巍乎舜!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。’又曰:‘韶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禹,吾无间然矣。’于文王曰:‘三分天下有其二,犹服事商,周之德,可谓至德也已!’于武王曰:‘武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’圣人之道,仰不愧于天,俯不愧于人。内不怍于心,推之不异于古,挽之不违于今。适异时,立异事,行异言,存异迹。迹之是非如日月焉,谁能揜而增其明晦邪?汉儒以是厚诬于成王,吾不得孔子之言而信之,乌得厚成王之过也哉!古之圣人,以天下之势莫能相长,而必有以长之者,故天子长天下,诸侯长一国。长者地大,长之者地小,杀而离之,纲而维之。詟强挫锐,而天下之势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,委顺柔伏而归命于上,虽有掘强骄愎之民,而无所逞其欲。故天子之地方千里,不千里不足以制诸侯。诸侯之地方百里,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。《王制》曰:‘公侯百里,伯七十里,子、男五十里。’而孟子所云亦若是。虞、夏、商、周不变也。《周官》职方之制曰:‘上公之地,封疆方五百里,其食者半。诸侯之地,封疆方四百里,其食者三之一。由伯、子、男以次而差降之。则诸男之地犹得方乎百里。’二《礼》杂出于汉儒,其所云者乖戾讹谬,无足考正。不得孟子之言而据之,吾何以识其不然而使之哉!孟子曰:‘周公之封于鲁,为方百里。地非不足也,而俭于百里。太公之封于齐,亦为方百里,地非不足也,而俭于百里。’汉儒以谓成王封伯禽于曲阜,地方七百里。揔其实不然。周之衰也,诸侯之强者吞弱,大者并小,斥土广地而自为雄国,恶武王周公之典籍,为害己也,而皆去之。孟子曰:‘今天下之地方千里者九,齐集有其一焉。’汉儒杂采衰周土地之数,以厚诬于成王,而不顾天下诸侯方千里者犹九国焉,岂九国者亦皆成王之赐欤?以九国为非成王之赐耶,则鲁之七百里也,乌足谓之多哉!鲁于是时比诸侯为最弱,不至乎千里,亦势然也。土地之数犹若此,则鲁之郊禘,其又可以信汉儒之言耶?宋人有以千金均十子者,曰:‘与而百金,若资以为生。’比父百年而没也,其子有乘时转徙发贮鬻财而至万金者。有拱手坐耗而短褥不被其身者。越人一旦而视之,曰:‘而翁奚不均哉?均是子也,而若独万金何邪?’是之谓据今而尤古,不揣本而齐之末者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