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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诗名句

读千年诗词 · 见万里山河

国学古籍

舍人集·伊尹论

或曰:《孟子》称伊尹之居莘,汤三以币聘之,然后起而为之臣。则伊尹可谓难于自进矣。然而又曰:‘伊尹五就汤,五就桀。’何其去就之易、进退之速如此哉?盖非伊尹之事,而孟轲之传妄也?应之曰:三聘而后为之臣者,伊尹之所以自重其道;五就汤、五就桀者,伊尹之所以终汤之志也。古之贤士,方其上之不我用也,则深藏远伏于畎亩岩穴之间而不怨;及遇其时、得其君也,亢然当父师之隆礼而不辞。然而王公大人能屈身以下人、卑己以尊道者,自古常少也。伊尹以尧舜之道磨砻浸溉,自得于心,为日已久,至于济民救世之业,盖其胸中余事。然成汤信道之浅深未可知也,召而亟往则道不尊,道不尊则言将不信,而志将不可行也。故优游以俟其礼,持重以观其意。然成汤之币凡三至而不倦,则其尊贤重能之心可以见矣,于是释耒耜而起,为商之辅相,卒于君臣相得,言听计从,配功皇天。故曰伊尹三聘而后臣汤者,所以自重其道也。虽然,伐夏救民,岂成汤之所欲哉?特出于不得已耳。盖汤之于桀,臣也;夏之于商,君也。臣之于君,情义甚至,常欲其本支之灵长,社稷之永久,宗庙之安固,臣民之和附。虽桀之甚不肖,而成汤之意,岂欲遽夺其位,而投之南巢之野哉?固将道之以仁,说之以义,幸而一旦有改过迁善之意,则夏之宗祀庶几不绝,而桀之过恶不必究也。于是使伊尹就桀而事焉,使之告桀以事天庇民之甚艰,奉承宗庙之不易,悔吝之可虞,祸败之可畏,善之可积,过之可悛。丁宁深切,见之于其言;愤惋果敢,形之于其色。虽桀之昏骜,以为犹可涤濯追琢,而为尧、禹也。桀既不能改,而汤以为未足深咎也,于是再使伊尹就仕之。然犹未改,至于三,至于四,至于五,卒不改其恶,于是伊尹以桀为不可谏,民终穷而无告矣,乃复于汤,而决于升陑之战。《书》曰‘伊尹去亳适夏,既丑有夏,复归于亳’,此之谓也。故曰五就汤、五就桀者,伊尹所以终汤之志也。由是观之,则伊尹之事,虽若纷错而难明,及挈而理之,可以合而为一。孟子之言,未尝妄也。噫!成汤、伊尹事业之勤,至此盖亦足矣。而后世好怪之士,如庄生之徒,乃或以刚戾忍诟为伊尹之行。彼徒见伊尹赞汤之伐桀,而不知佐汤之事夏也。自汉以来,左右附益之臣,如魏之荀文若、宋之刘穆之、唐之裴寂,皆以其区区之谲诈,离故君而附新主,以徼天下之大利。彼其意皆欲以伊尹自处也,夫岂知古之君臣用心之厚、持义之固哉!《泰誓》曰:‘肆余以尔友邦冢君,观政于商,惟受罔有悛心。’于是有牧野之事。夫武王观政于孟津者,冀商王之悔过也,及其不悛,然后伐之。故伊尹之就桀,武王之观政,其事虽不同,而其意一也。
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