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海经》有‘应龙已杀蚩尤，又杀夸父，去南方处，南方多雨’之说。而《东海外经》又云：‘应龙处南极，不得复上。故下数旱，旱而为应龙之状，乃得大雨。’侠始读其书，不能无疑；及被罪南迁，居英者久之，而后知其然。因谓传记所载，非人目所尝见，与耳所熟闻者固多，诚不可以浅近耳目之所不及者，因疑其无也。大率南方易雨而雷风迅烈，乃其常。春夏之交，重云积阴，不辨早夜，涉旬逾月。其大至如倾泻，不二三日，即河江流泄不逮，而上水泛溢，圮坏室庐，浸渍苗稼，民不得宁。居每江涨，将至闾巷，即扶老携幼，负任相望，升丘陵以避，而室宇不暇顾矣。甚者，舟从其栋甍过。故大水每退，市井如遭寇盗，其过适盖若此。已而旱干，或连月经时不雨者。南土去日至近，火处其方，山原硗瘠。大雨且过，不数日而干燥，坚不可𣃁。连月不雨则泽涸，高原剥裂，而苗可望乎？二者之过，年岁之间，盖屡见之。则多雨数旱之说，信不诬矣。窃念荆交之间，淫祠如织，牲牢酒醴，日所祈赛。诘其鬼，无名氏十常六七。如应龙之祠，乃缺不置，岂不怪哉！因默与龙期以七年为约，如七年之间，雨旸以时，不为民害，则神之灵，请为龙立祠。起元丰己未，至乙丑，果如所约。春夏无涨潦之患，而仍岁丰熟，神之灵应，于人如此。然则，雨适而晴，晴适而雨：此固神力所从容有余，无事于勉强。能于民永为福，常如己未、乙丑之间，则神乃民父母也。夫施而不德，上之道也；无施不报，民之情也。是用出金为龙立祠，而知德者欣然从之。今而后，雨旱或稍过，即民以其时为害者告，而龙听焉。上天无私，惟德是辅。龙之灵，果为捐昔暴悍，永惟柔和善顺，惟斯民之为福是思，则昊天其实鉴之，而况于人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