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景德寺之画壁，有二石相倚，出乎丛草之间，其上则枯木槎枒，老竹森蔚，而山鹊立其杪，竦背俯颈，若将飞去者。大抵为穷冬苦寒，天高霜烈，物性凝定，无葩华动荡之意。客语余曰：‘此回氏之画也。昔有回喑者，貌寝而明目，常卧于寺之庑下，喜饮酒，而不能言，有所欲，必以书自达。俄告人曰：“为汝画此壁，可乎？”则许诺。初若不经意，卷纸濡墨，立语间，而画已就。自此不复见矣。或曰：所谓回者，吕也，吕洞宾尝以剑术游乎人间，名声甚显，后乃自匿所至，称回氏。为此画者，即洞宾也。于是设槛于外以环之，至今二十年矣。’余以谓吕氏，有道者也。夫有道者，神完于内，其于外也，如谷之续声，鉴之接影。故能随万物之形而与之上下，至于虺蛇羊豕无所不入。彼岂习为虺蛇羊豕哉？其所应者然也。夫四肢百骸，犹能值物以为丑好，况欲为一木一石之形乎？其俊伟奇健，诚未足怪。而世之学者，方且殚翰墨之勤，穷岁月之力，至于疲思竭巧，失之弥远而不知。夫不学而能者，其本未有异乎此也。余欲摹取之，而恐益为画之累也。因记其大都而为之说，以自览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