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宗伯集·寿说
人之蕲寿者何也?曰:‘欲其身之存,必有以适其身也。’夫寿者必老,请为子论老之丑。耳欲其听也,今塞矣;目欲其视也,今蔽矣。手足不强,须掖乃起,而非有向时之健也;齿豁舌枯,食噎饮泄,而不忍观人之饱也。声气澌散,骨立枵然,少者侮之,宾客加疎,虽不死而与世已隔矣。而人之所以蕲寿者何也?而心志又最其大苦者矣。夫人之生,得意常少而不得意常多,喜乐常少而忧患常多,凡外物之所以沮夺精神,戕贼思虑者,坌起而毛集。方其有所不得也,虽少壮之时,顾视之顷,焦然有不愿处世意,况夫已老易悲,不堪摧折之年?而其所忧者,或病或死,其为哀戚愈多,而事之触其胸中者,益纷纭而无所穷,絷而役之,不使之休,夫岂不大苦矣哉!而人之蕲寿者何也?且蜉蝣以一日为寿,人以百岁为寿,龟鹤以千岁为寿,庄子所谓冥灵、大椿,道家所谓神仙者,又以万岁为寿。长不为喜,短不为恶,多不为厚,少不为薄,彼各有所受,而不可以相跂。而昧者必曰:‘我欲久生’。于是谈黄帝而慕彭祖,绌妻子,屏滋味,至于挽肠蹙胃以出纳,倒垂反接以运动,甚者屑金石而饭之,毒之以至于肌裂火出。之人也,其心不乐,其形不舒,常若坐囹圄,被桎梏,而又终无所得而死矣。而人之所以蕲寿若何而可?曰:不喜寿,不恶殀,修吾之仁义,入以事其亲而畜其家,出以钦上爱下,而不为病招,不为祸媒,口不择味而甘也,体不择服而燠也,投足为安,放意为乐,承四时之正,顺万物之宜,优焉游焉,以待期焉。吾所谓寿之说如此。夫其心之适与其身之安相终始,如是亦足矣。而人之所以蕲寿者,惑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