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论诏狱奏
臣闻人主之所宰制群动百官万民,如驭一马,进退远近,无不在我,非独威福之效也,而有德礼焉。上下之道,报施而已。上施之以礼,则下欲报之以礼;上施之以德,则下欲报之以德。其泽盖非一世而已,其遗波余泽,流溢漫衍,及数十世而未已也。朝廷数以疑似,岁起诏狱,卿士大夫,摽然怀茍免之心,是故争缘饰虚辞以为容悦。故外有事君之礼而无事君之心,造伪饰诈,趋利亡耻,其流及下,浸不可止。且古者于大臣,其罪也甚章较明白,尚迁就而为之辞,况事或出于嫌恶而多在于疑似,此不可不重也。故《诗》曰:‘伐木掎矣,析薪杝矣。’木非不可伐,然必掎之,恐伤其性也;薪之欲析,必固杝之,不欲逆其理也。彼于物如此,而况于人乎?彼于民如此,而况于卿士大夫乎?且夫人主之威,非特雷霆也,而势非特万钧也。大臣之生死贵贱,在人主而已,是至微贱。今以雷霆之威,万钧之势,震压于至微贱之身,而阻之以虎狼之吏,罪之以秋毫之法,又逼之以狴犴桎梏之具,待之如此,何所求而不得者?夫汉唐之臣,入婴冠冕,退就囹圄,朝坐庙堂,暮戮都市,以今视之,至有礼也。自祖宗以来,爱养卿士大夫甚厚,天下化之,皆肃然有尊尊贵贵之心。今廷臣轻于陷法,于是浸益陵夷矣。臣闻之,君子言必虑其所终,行必稽其所敝。方陛下操与夺抑扬之柄以御群下,必不为已甚,然末流之敝,恐有甚于汉唐者。夫舜咨四罪而天下咸服,则刑罚虽盛世有不能无也。至于以爱恶而议狱,以疑似而论罪,实非天下之所以望于陛下者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