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论市易法及节用奏
臣闻古之所谓理财者,以义理之而已,非谓夺而有之也;如今所谓市易,盖几于夺矣。凡民之所用皆聚而待之,凡民之所利皆取而专之,道路之所贩不得于私而必之于公,市肆之所资不得售于私而必取于公,又为假贷以招民于冻馁,百姓为之怨伤愁苦,而上之人方以此原本缺。知东南为详。江以南,其地利在茶,浙江东西所利在物帛,州乡之类以此为生,而商贾者资焉。每岁舟浮辇运,络绎于路,官得其征以禄百官,以养军旅,以事父母,以育妻子,视京师如归焉。今而市易既自遣使以专其利,而商贾不行矣。利入市易,而三司之税有损;利归公家,而百姓之用不足,其弊非难知也。且市易之法非不善也,诚使如诏书敛市之不售、货之滞于民者,以其贾买之,虽举天下为之可也,而其利亦无穷。且如江东今年夏旱,米斗三百,银每两不至千,浙东西今年丝每斤不至四百,民在穷乏,方无所售,使有司因此时取之以待公家之乏,利实在民而公家亦与焉。今不知出此,使牙侩小人日与市民争毫发丝粟之息,此计之至不善也。盖昔之御商贾之法,权其盛衰而已,方其盛,厚征以抑之,方其衰,薄税以扬之,未尝专其利而有之也。唐刘晏权万货轻重,使天下无甚贵贱,兵兴数年,敛不及民而用度足,君子或贱之,今为计晏下矣。闻之,冢宰制国用,必以岁之杪,五谷皆入,然后制国用,量入以为出;廪人以岁之上下数邦用,以知足否,以治年之丰耗,不足则诏王杀国用。国家岁比不登,而税赋之入比异时十失三四,亦以此言于陛下乎?天之丰歉无常,而国之用有定,以无常支有定,此固已不给矣。而开边境、凿河渠、兴圩垾,而所费益侵,此亦无怪上下内外之俱告乏也。臣愿少罢一切力役,视浮费而损之,以需有岁焉。古者三年一郊,以致诚于天地,以天地之德为不可报也,故牲币服器一于简而已。自汉及唐,浮文滋长矣,而恩赏之例尤过于厚。使尚文为是邪,于救世则今当从质矣;以尚丰为是邪,于趋时则今当用约矣。况未必当于礼也。古者以义养君子,以利养小人。今军伍之赏,且以为因循难废,而群臣幸以才艺数蒙陛下休命,平时恩施厚矣,于是时得封其祖考,及其妻子,施于子孙,又以无功安受无名之赏,此非不可节也。人皆曰养财有道,为此者私忧过计矣。夫养财固有道,用之独可无礼乎?不止于平时而节之,而图之于不及,不于贵者而均之,而变于其下,亦不足以言仁智矣。惟陛下察之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