呜呼作乂！自古有死，其谁能免。寿夭相悬，虽若彭殇，终于共尽。盖生之有死，犹客须归，作者之必息也。此理予讲之熟矣，今于作乂，不能以理自胜，每一念至，几于忘生。何也？岂非作乂有奇才异能，使予有不能忘者。呜呼作乂！器识高妙，操行粹良。德可以臻极而未充，学可以造微而未尽。使充且尽，虽为名世可也。非特李氏门户倚焉，而吾家亦将有赖。孰谓年不满三十，位不过掾属，而今死矣。予自闻讣，迨今念子，若迷若失，亦如醉人。万象成非，觞绪悲感。览子平生所为文字，阅昔共读经史，展昔共玩书画，过所尝游览台观，遇所尝会合亲朋，虽欲忍泪，忽焉不知涕之流落也。呜呼作乂，而至斯耶！妻少女幼，未有嗣息，斯人也而至于斯极也。父耶母耶！天乎人乎！浩劫易尽，此恨无穷，是诚难忘者也。虽然，尚有一事若可以自广者。闻讣之夕，梦神告予：‘李掾今在好处，毋甚悼。’后闻其死，不愧通人达士。疾革，召其僚吴君愿，以后事付之。愿退，于是盥手𫖃面，正西向坐，且曰：‘我亦诣一好处。’揖吾女，令勿悲恼，善自爱。语讫，遂长往。与前梦正协。呜呼，子真能自达耶？今真生好处耶？子之诸父、昆弟、妻女与予于此，皆若可以无憾也。呜呼作乂！我今知之，理有固然。物忌甚美，事恶太全。惟吾作乂，成就似早。行太老成，经甚明了。老尚难兼，而况年少。譬如草木之英，虽奇不实；云霞之异，虽奇易失。呜呼作乂，今也云亡。如梦一觉，谁短谁长？尚兹二女，与母相将。日就长养，坐膝扶床。异时传业，尚继中郎。光灵弗昧，来举予觞。尚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