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文集诸家诗，摘其佳什，可以留人齿牙间者，合为一集，累二十卷焉。予喜季文之所好，又喜诸家诗格不同，其要皆能造理而后发。使各离为一家，无所摘去，未必能为全诗。盖虽国史所作，亦经圣人删削，始无害礼义者。然则予何惜一序为季文道哉！造化之辞，有感而后作，其犹万籁之鸣风，百虫之鸣时欤！今夫众窍不同，适遇噫气而有感，则有激者、謞者、叱者、吸者、叫者、譹者、突者，其声之作未尝同也。唱声后先，和声小大，各称其所受，适其所感。邂逅比竹之声，按乎有生之类，上合乎太虚，始有天籁。苟凿私智而为之，非由天理而鸣，亦乌能会归于大块耶！今夫百虫之鸣，有以注鸣者，有以脰鸣者，有以旁鸣者，有以胸鸣者，有以翼鸣者，有以股鸣者，声之自未尝同也。然而高下抑扬，皆能自有节奏，发孤馆之幽，破长林之静，而与时态物色，共为道途行客之悲伤，闺门妾妇之怨望，陇亩耕夫之勤劳，骚人之幽致，隐士之清苦。及其时过理尽，譬犹万籁之窍厉风而为虚，是岂苟作乎哉？呜呼，百虫之声，万籁之鸣，诸家之吟咏，皆本乎一气之所作。然而万籁，物之无情者也；百虫，物之无知者也。犹为天籁之所待，人情之所感，而况诸家之诗乎？其用岂胜言哉？若夫六义之作，苟凿私智而为之，则恐号窍鸣虫之不若也，岂季文之所取者邪？宜其书于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