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演山集·以道观分而君臣之义明论
视马于群者,足驰而口囓,饥者以刍,渴者以水,嗜欲好恶同矣,而未知其材之所以殊也。及夫伯乐一睨,则或程以千里之功,或不免于伏辔衔于盐车之下,而用夫鞭策之威矣。木之处山也,长者林林,短者翘翘,交加钩曼,而良楛混淆。至其般输操斤而断于地,则圆者中规,而方者中矩,曲者中钩,而直者中绳,栋梁以取乎其大,扂楔以尽乎其细。是非伯乐、般输之使其马与木之材性尔殊也,其固有者,自然之分,此二人者能明之也。处万物之中,最为灵者人也。其始也芚然而相与生,嚣然而相与成。阴阳之所至,霜露之所坠,莫不蕃滋盈溢乎其间。方且坐而嬉,行而游,孰知其当事,孰知其当使?及其久也,利害日以交,智虑日以萌,物既不能相胜于情,于是相揉而相弊。争鬬之患起,而求决之者,必就夫聪明睿知,能通其情而辨其疑者,以顺听而服从之。有圣人者出,审其道之若是,为之等上下尊卑之次,使道德灿然出于众人之上。材足以御其下者坐之庙堂之中,号令于四海之外。其德之赏可以劝,其罪之罚可以畏,谓之曰君。志虑茍有所明,能以缉事而辨功者,则任之以名,责之以实,相与拱手奔走,以待命于下,毋敢自用者,谓之曰臣。故君者至寡也,臣者至众也。夫坐于庙堂之中,与夫拱手奔走以待命于下,贵贱之势,劳逸之任亦异矣。以至寡御至众,力不相抗亦明矣。然而人人未尝敢以贱望贵,以劳望佚,恃众以抗众,天下齺然,而不容一人妄肆于其间。圣人尚以为法之未全,而防之未备也,为之制冠冕衣服之度,钟鼓饮食之数,出入起居之节,使上下之际如此其异,君臣之分如此其严者,圣人之力也。所谓伯乐之为马,般输之于木者,亦若圣人之于君臣也。非挠其材,屈其性也,其固有者,自然之分,吾所谓道者也。由是以观君臣之间,上下之宜,孰以易此乎?是以后世虽有五尺之君,南面而视,使贲、育之俦屈体于其下,莫不震慑唯诺以听乎上之命。茍不有自然之分,重之以圣人之制,乌能致是哉?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