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宁辛亥，予为萧然游，读书阅古堂上。堂在县圃之东北隅，与翠阴亭相望。堂之虚静可以清人心，高明可以移人气。大夫于此引两造，趋群吏，指呼弊断，使夫俯而视者有威，仰而观者有惧，顾不尊欤！不然，邀嘉宾，列侍人，琴瑟笙竽奏乎堂之前，倡优讥戏陈乎堂之下，歌吹降升，献酬去来，笑语断续，习不争之射，行无算之饮，醒者歌，醉者舞，顾不乐欤！而今无所取于斯二者，以谓所尚者不高，则外物能胜之；所养者不固，则外物能乱之。孟子所谓‘食前方丈，侍妾数百人’，得志而为之；‘盘乐饮酒，驰骋田猎’，得志而为之，此所尚者不高也。为行道者，不过管仲而已，塞门反坫，足以屈其志，虽有王佐之才，无能为也，孟子所谓‘向为身死而不受，今为妻妾之奉而为之’。‘向为身死而不受，今为宫室之美而为之’，此所养者不固也。为学道者，不过子夏而已，纷华盛丽足以动其心，虽有可上之性，无能为也。且夫簿书之繁，安足以伸吾才？樽俎之欢，与夫外物之来寄者，安足以充吾志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，在我者皆古之制也，则安用是堂哉？宜夫取圣人之遗书、历代之记、百家传注之说，环列乎坐间，究知古人之行事。偶一日有为，则推为康世泽民之术，文以应变，武以戡乱，万物和之，酬于手挠顾指间，无所疑怍，然后伸其才。使夫屈者以伸，废者以起，匹夫匹妇莫不被其泽，又将天下之才而教育之，然后偿其志。予爱大夫能命是堂，未有能道其志者，乃试言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