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演山集·公余堂记
千里之民有望于刺史者,其始有事焉,皆求循理而复,必待刺史能为义礼之政以应我。其次有情焉,同欲及时而乐,必待刺史能为礼乐之游以导我,然后如其志。不然,遂欲作民欢声和气,以却虎蝗,以消霜涝,以散盗贼,以登桑麦,收循吏之名实,未知其可也。然则为刺史者,不亦有道乎?《有駜》序言‘僖公君臣之有道’,其诗曰:‘夙夜在公,在公明明’,所谓无不为者也;‘夙夜在公,在公饮酒’,所谓无为者也。自无不为以至于无为,其贤人之有道。然而‘在公明明’,不至于苟劳,无以自适,故其诗曰:‘振振鹭,鹭于下。鼓咽咽,醉言舞。’‘鹭于下’,臣之集也;‘醉言舞’,乐之至也。‘在公饮酒’,不至于大肆,无以自守,故其诗曰:‘振振鹭,鹭于飞。鼓咽咽,醉言归。’‘鹭于飞’,臣之散也;‘醉言归’,乐之节也。有礼以制中,有乐以导和,人心感而天时应,故其诗曰:‘自今以始,岁其有。君子有谷,贻孙子。’然则公余之乐,惟有道者得之。有政而无乐,不足以有感,而况为乐而失政,与夫二者并废乎哉?是故晋僖公既失道,遂不及知礼之所在。唐之遗俗,悯其劳苦顿瘁老死而后已,故教之曰:‘蟋蟀在堂,岁聿其暮。今我不乐,日月其除。’苟使僖公有乐,其本不出于道,易为物所溺,故戒之曰:‘无已太康,职思其居。好乐无荒,良士瞿瞿。’然则政与乐,僖公皆未之逮,不足以望鲁,岂待较而后知哉?某侯为州谨始,日与其属振堕坏,整破阙,发隐奸,遣滞讼,未几凡要目数各从其类,纲纪遂立,庶司群案承式而举行,遂号无事。民则岁丰而义重,吏则日闲而兴长,始有公余之计,为堂于山水间。旗鸾所临,大小之民从公于迈,清旸翠阴,欢笑远近,或驰驱于郊,或鼓考于庭,栖侯鹄,立壶马,宠辱君子之胜负,兕觥其觩,不醉无归。是时斯民门无苛追,廪有陈积,亦可以行其乐矣。故其从使君游也,欣欣然有喜色,而相告曰:‘使君其无疾病欤,何以能为乐也!’当其酒行,请歌《有駜》之三章,以为使君寿,吾知其无愧焉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