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灌园集·送叶著作序
熙宁二年夏,某归自淮南,将至故园。邻境之鄙人有迎某者,言若将为贺而不果言,时怪而问焉,徒曰:‘侬欲有贺于子,然患辞之不胜也,子亦行当具见之矣。’入邑则所见居者安,行者肃,有知者谈,无识者谣,皆曰:‘天畀特厚于吾人,今得贤大夫矣。’问其所以贤,皆叩额曰:‘无倾河之辩与通幽之智,亦何以壮我大夫之美!维子亦徐而察之得矣,奚言之俟!’于是某往拜大夫焉。初瞻公门,萧乎无故时之纷纷,而有未尝见之肃肃。已见大夫,则渊兮泰然,终日不睹其怿愠之容,而持评文学,引谕开击,如不足者。私独怪大夫之临冗剧而不失雍容,则以为其缓于听断也。又窃视庭庑,则将事者不諠。被罪者色泰,缧有尘,械有菌,鞭梃稀鸣而勃诟已平,吏胥不劳而契牒已理。出而观于乡,则涂相谢而室相庆者,又多多也。则又问焉,曰:‘尔之谢且庆也,昔者莫之为,而今则为之,其何以乎?’皆曰:‘吾负大夫,大夫以仁恕礼义治我,而我曹不令,尚或争焉,今吾惭,是以谢之。’其庆者亦曰:‘信吾父祖之言,如大夫之贤,非特未之见,实亦罕闻。今吾得身见之,奈何不庆?’于是某亦叹嗟,累旬不能休。是以读循良吏传十余年,而不意亲遇于今日,又不知其所以致此何修,而吾人又何幸得此也。是年之冬,复以事走京师,比明年之秋乃归。至则又拜大夫焉,凡前年之肃者、安者、谣而叩额者、不諠而色泰者、平者、理者与夫涂相谢而室相庆者,皆仍昔也。独观谈者有蹙容,时又勤而问焉,乃曰:‘天虽畀吾人甚厚,而特不以久。今吾大夫被勅书,当移官于蜀,去有日矣。吾悲焉,顾末如之何,是以起忧。’某曰:‘何为其然,盖亦理遣而已矣。天之生贤也,理不专为尔一方。闽、吴、燕、蜀、中土之人,其谁不愿得如父母者为之长?然愿而得者几何?今大夫之贤,而既知为难有,且以为虽吾父祖皆未之见,而既得之,夫岂不幸?固欲戾天理以专所愿乎?大夫之贤,其美利在而身,其无穷之传,惠而子孙。孰使而子孙所逢皆得贤,如今大夫者耶?今之大夫既在,而所得盖已无憾;即无有焉,则是而身之幸已上越父祖,而下过子孙矣,独何为窘窘于所末如之何!’于是忧者稍平,因曰:‘子之言然,其为我叙而次之,以慰我难忘之思,亦书以告大夫,使知吾人之乐爱焉可也。’某曰:‘慰汝而次之言是已,若以告者,毋乃非大夫之意乎?’皆曰:‘是何伤乎?仲尼之不见敬于乡邻也,千百世之后,人莫不讥鲁人之不令。神龙丹凤之为详庆,苟有口者,莫不颂而美之,未闻龙耻而凤恚也。今吾人乐爱大夫而得怒焉,是诵甘棠之诗者可褫,而读循良传者皆可挞矣。大夫必不然,吾子其文之!’某曰:‘然则吾文不足奈何!’皆曰:‘不足则为之,何害于有意;以不足而遂不为,是吾子与邻境鄙人无以异矣。’某不敢复辞,即具书之,并赞大夫之皂徒云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