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灌园集·送刘进士序
今日进士诡薄贱卑,最为可耻,不俟有道者而后知之,尝闻道者固能知之矣。夫惟不自诚故诡,不自厚故薄,不自贵故贱,不自高故卑。虽云颓习因时,然自失已甚。古之君子何尝以不仕为义,顾不至于亡耻以苟求焉耳。论者乃以为公卿显人,多以是始基,故暂经胯下,不害其驯致功名。是又不然。举世胯下而功名几何人?中病而刺之,凡亦苟于利达而已。饿之人乞食,则标以不获已,此岂足以言义命?然一伸手向人而不见酢,又至于再三,皆漠然也,怅吁而去之,旁观者曰:‘是近于知耻。’夫乞食至辱矣,就中犹有知耻之人。今饿不饿,例乞数数,不见酢而不去,殆欲以盗窃活其身,果有耻乎无也?余从熙宁以来,深于冻馁之忧,亦隐忍于白襕以随群辈步武,盖四往而三黜。当其不在黜中也,既自知为不足荣矣。至于今者敛臂愿罢,而自比怅吁之徒矣。众方与我以无能之名,而我则以为受之可无嫌,何者?今之所谓无能者,无亡耻苟求之能耳,加余何嫌?余之趣慕如此,而刘君适以赠言取于余,岂非误哉?谢之觊其悔也,而不肯止,故为之一说。盖乞食非难能之事也,其情易知而可怜;若盗则无可言者,而其情非圣人,不能知之。今听鸡而入,唯恐不先;见星而出,唯恐不后。群然商剽掠之可否,邀记诵之分均。上之人非必以真贤实才相处,而人各妄意其爵禄。此皆今进士之心迹,而曾异于跖徒之所为否乎?刘君且力为之,此其实矣;而不获已,乃其名也。实易为而名难免,余安知刘君果有遇于酢与无有哉?姑亦愿其能知可耻云尔。古之人以其身为重于天下,而今也为一切之温饱而跛跛于白襕之间,岂不可怜?刘君行矣,万一遭有道者过而问焉,则对以腹空腹鸣足矣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