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西台集·礼禁论
治一乡必有治一乡之具,治一国必有治一国之具,治天下必有治天下之具。具者,非若簠簋、俎豆、尊勺、鼎鼐可陈于前也,由是而治者谓之具。听断狱讼,簿书期会,所以治一乡也。守法令,拊循其民,以承事天子,所以治一国也。明制度,不得相逾越,贫富贵贱各安其分而易足,所以治天下也。以大治小,则小有所不能容,故孔子之武城,闻弦歌之音而笑。以小治大,则大有所不能治,故孟子不学诸侯之礼而言其略。三代而下,不知治具之有小大,以簿书、法令治乡国之具而治天下,是以天下终不能大治。昔孝文之时,贾谊谓大臣不报期会之间为大,故至于流俗失世坏败,因恬而不知怪,为可太息。孝宣时,王吉亦言,公卿未有建万世之长策,举明主于三代之隆,而上下僭差,人人自制,是以诈伪萌生,刑罚亡极。而孝文、孝宣卒莫能用,所以然者,治大者其效缓而远,治小者其效速而近。人君有治天下之心而求近效,以语礼俗、制度、禁防之事,则指以为迂阔;而见簿书、法令、听断、狱讼,则以为治天下如是而足。虽有唐太宗之贤,与房、魏论《周礼》,语未卒而有画虎之疑,又况不及太宗者?则天下之不大治,凡皆以小治大而无其具故尔。今国家传序相习,百有余年,方内无事,几于至平,殆非汉唐之比。而礼俗、制度、禁防之不立反甚于汉唐,田宅、奴婢、车马、服用恣民之所自为而莫有限,乐汉唐之小具,不思三代之大治,岂非以上下相安,风俗已成,而难于惊动耶?是亦未知讲尔。昔楚王患其国之庳车,欲下令使高之。孙叔敖曰:‘令数下,民不知所从。请教里人高其梱,乘车者皆君子,不能数下,则车自高矣。’从之,半岁而楚国无庳车。盖国家立事好为法令,而以深罚重赏随之。法令既繁,而罚深赏重无以措其手足,是以民惊动而事不立。今如倣庳车之意,定为田宅、奴婢、车马、服用之等级,在上者躬行以化之。简其法令,平其赏罚,有不从者第禁勿使仕宦,庶人则重租赋以困辱之。久以岁月,无求近效,则三代治天下之具将复立于今日,度越汉唐而颂声兴。然则禁勿使仕宦,重租赋以困辱,而终不为深罚重赏者,亦今日治天下之梱耳,何患乎惊动与?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