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淮海集·以德分人谓之圣论
古之圣人,其道本于成己,而终于成物。得其始,不知其终,则蔽于为我;见其末,而遗其本,则蔽于为人。为我之蔽,溺于杨;而为人之蔽,流于墨。二者所事不同,要皆不该不偏,一曲之所为,而非道德之正也。圣人则不然,其入不藏,其出不阳。入而不藏,故德先乎身,而有以公于物;出而不阳,故道济天下,而有以私于己。夫公于物,仁也;私于己,智也。公公私私,仁智两得,圣人之道尽矣。《传》曰‘以德分人谓之圣’,其此之谓乎。夫天下之人,因其性而观之,则未尝不同;因其习而观之,则未尝不同。使天下皆知性之无不同也,则其俛仰之际,语默颦笑之间,固足以官阴阳而府万物矣,又奚圣人之俟哉?夫惟不知,故尊其习者有至于上智,而卑其习者或至于下愚。夫以本同之性,而异于上下相远之习,此天下所以有俟于圣人,而圣人者,所以不可一日无于天下也。故古之人,当其德未成,则修之于己,既成则分之于人。其大也,以其所知,觉所未知,以其所觉,觉所未觉。其小也,以其所中,养所不中,以其所才,养所不才。既以与人,己愈有;既以为人,己愈多。仁者得仁,智者得智。得其精者足以治身,得其绪余足以治国家天下,岂固有求于外?以为人之所以望吾,而吾之所以与人者,适当然而已矣。且上覆下,大容小,高者抑之,下者举之,有余损之,不足与之,理之当然也。彼圣人以德分人也,岂固有意于是哉?盖以为人之所望吾,吾之所以与人者,亦理之适当然而已矣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