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乐静集·治吏上
君主静,臣主动;君任逸,臣任劳。静而逸则使人,动而劳则使于人,故动而不辞、劳而不怨者,义之制也。举天下之物无以易我者,莫大乎身;举天下之人无以先我者,莫亲乎家。既以身事人,则身不得而有;既以家食人,则家不得而怀。可予可夺,可杀可活,莫适而非君也,又焉得择事而后安哉?孟子不往见诸侯,孔子君命召不俟驾。曾子居武城,越寇至则去;子思居卫,齐寇至则未尝逃。以孟子则无官也,曾子则师也,若孔子之不俟驾,子思之不去,盖事君之义,不可不畏也。先王之时,大夫使于四方,虽四牡之啴啴,周道之倭迟,动至于不敢怀归,忧至于不遑将母,其心则非不悲,其居则未尝宁处,不以不能忘私之恩胜不敢慢命之义故也。非特使臣之如此也,至于戍役之士亦然。薇既老而不得食,岁既暮而不得归,驱之以行道之劳,迫之以雨雪之苦,告之以‘靡使归骋’之私心,继之以‘我行不来’之死志,义使然也。非特戍役之如此也,虽妇人犹能勉其夫之勤劳,告其夫以不可怀归之义,凡以致其义而已矣。夫或生或死,或安或危,莫之为而为,莫之致而致,是数者皆天也。若夫遇事不苟免,临难不易节,有质直而无流心,此士之于君臣之际,当自致而已。苟为不知义而操富贵之势,忧事物之累,惴惴然惟恐其去己,则凡可以避患者无不为也。臣尝观东汉之时,班超开通西域,立功万里,五十国皆款关纳质。马援清陇西,定峤南,跋穷域,冒毒雾,终死蛮徼。二人者岂甘心绝域,轻万死一生之计哉,忠义所激然也。以光武之贤,臣能自致如此,而陛下圣德聪睿,不自有己,优礼公卿大夫,轻施爵禄,向之以乐与之心,屈之以不倦之所,将以责在位之臣,行令而无壅,赴功而不惰。然而天下之大事,社稷之长策,古人未尽之遗利,当世必行之良法,皆出于上之经营注措之先,而犹不能奉承趋走以应指顾。至于转徙以避事,苟简以违命,惧远适则以亲辞,厌繁使则以病告,使人之如此,孰有为上守节死义者哉!何不旌拔一二忠义之臣,与议政事,放斥不职之吏,锢而勿用,以惩偷慢,以励风节。使弟兄之臣诚死宗庙,法度之臣诚死社稷,辅翼之臣诚死君上,捍难隐患之臣诚死城郭,人君恭己正南面,其于责成也何有?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