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水有二洪，自城南五里曰百步，下百步六十里曰吕梁。百步言其长之数，吕梁则见于《庄子》者也。巨野之北，众水合并，汇为大泽，大泽之水又决为两支：一则北过于汶，循齐之右足而入海；一则南过于沛，走彭城之胁达于淮而入于海。由沛而上则谓之泗水，泗与汴交流，争于两洪，如吐于咽嗌之中，怒不得逞，此湍险之患也。夏秋之交，时雨暴集，不辨牛马；霜寒水落，巨石磥砢，如伏鬬士、布阵马。水之来也，左旋右折，而突出于两翼之间，腾踏披扬而出，立而睨之，股摇目转，疑与之俱翻。濒河之人，狎水如陆，御舟如马，习于疾徐上下之数，挟以专利。行人往来，一听其可否之说，少不当意，则操篙却立，负𫄠鞭牛而不顾，其用情酷矣。景祐中，李文定公遇水大涸，起徒千人，火烈而醯沃之，批以巨凿而排以飞搥，虽不能尽去其害，而势亦少泄。后之议者，必欲行公之志，使之湠漫安流而后已，此迂论也。夫泗之为水，若江汉之有源也，游而无节，则不数昼夜而竭，安复有舟楫之利哉，人且车矣。夫天下之事有人力所不能争者，皆天也，世俗之人必曰前人所未至，而天下之智无易于我，而力为之，其克济者鲜矣。自古功名之士，好为奇智，拂天下之公是，强所不能，以成其私欲，未能以三为四，而其末流卒至于大坏不救。由是观之，庄周塞聪攦拍之论，良有取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