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人无形，合宇宙以为形；大道无寄，因万物以为寄。形无所穷则不可思，寄无所在则不可致。若夫游想于恍惚之间，假名于真寂之外，所见非见，所得非得，是犹凿地求天，止能见影，尚何足以览太空之寥寥，指灵明于无碍者哉！西方有圣人，号其身为千百亿化身，无往而不通；号其法为大宝藏，无求而不具。变化出没，广大圆满，不离自性，行住坐卧，饮食謦欬，皆为解脱，色所不能见，意所不能取。以三十二相观则相相非真，以七宝布施修则布施随尽。故非去非来，非有非无，是名宝相；持一句偈，解无上意，是名无量福德。至于金玉珂贝，缯彩雕画，纤丽昭烂，作而相之，其富无伦；高堂广厦，丹楶藻棁，岌嶪沈邃，覆而栖之，其贵无敌。瞻傃引仰，胝足血颡，歌呗环绕，无日不在，是于无为中妄生缘影，自以为得妙道之行，是亦疏矣。然则法无二门，根有利钝，太上无修，非心非佛，其次不修佛而修心，其下不修心而修佛，要其有所至一也。由是言之，以色相观，以布施修，是人虽不能生无所住心，已于三毒火中得甘露味，必竟清净，不缠烦恼。与夫夸悍突盗，欺忍顽戾，不知可修，不见可畏，如鬬兽触格，黠囚抵狱，不顺羁绁，不承箠讯，跳梁倔强，自速丧害者，固有间矣。此佛氏之崇塔庙，所以有情化也。昔者燕人生于燕、长于楚，及老而还过晋国，同行者指其社曰‘此若里之社’，乃喟然而叹；指其庐曰‘此若先人之庐’，乃潸然而泣。夫悲不自知，对境而作，凡人一礼塔庙，一瞻像貌，生归信心，起清净想，亦因于境而已。外境所设，岂能使人生如是心，起如是想？由自性中本来有，故冥冥之民必待境而后知化，乃蔽而不自思尔。噫！性不在境，依境而后觉；境不碍性，见性则自忘。及乎万想俱融，一真常寂，五蕴六根悉是幻化，山河大地悉是虚假，向之所谓塔庙像貌者，乃聚块积薪而已，其于佛也奚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