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云溪居士集·隐者论
唐史言古之隐者有三概,上焉者身藏而德不晦,故自放草野而名从之;其次挈治世具弗得伸,或持峭行不可屈于俗;末焉者资槁薄,乐山林,内审其才,终不可以当世取舍。以为唐世见于《隐逸传》者,皆出于下概。其说似有可疑,试粗论之。夫古之人未尝无意于世,时或远引,自放于隐沦者,皆有为为之也。或全身远害如箕子、接舆,或须时待价如伊尹、吕望,或抗节伸志如伯夷、叔齐,此隐之大者也。若放情虚寂,不以世故自撄,如广成、巢、许之徒;持其一曲,不达理义之分,如申徒狄、陈仲子之介,则与夫资槁薄、乐山林者,又何尺寸之间?彼以挈治具弗得伸者为次,则是身隐而德不晦者,乃广成、巢、许之徒欤?上广成、巢、许之风,而以伊吕、箕子之节为次,是驱天下之人高蹈远引,遗世绝物,而独善其身也。人人持独善之操,则天下之事其谁任之?废大义,乱大伦,伤败名教,孰烈于此!唐之隐者,如武攸绪,岂诚资槁薄、乐山林,终不可以当世取舍哉?直以不幸生于武后之族,明智通达,远周前后,知祸败之必至,豫为防虑,以保其身耳。夫膏粱之室,纨绔之胄,生所见,长所闻,惟声色势利,而能割情违俗,长往而不顾,安于寒素之所难者,则攸绪之操,加人数等矣,非大雅之君子,安能与于此哉!乃以与王绩之徒同出于下概,可谓脱矣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