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云溪居士集·萧曹论
古之至公者,以天下为己任,视国之存亡,犹其家之隆替;轸君之休戚,犹其身之安危。进当事任,不知以为荣;退之散地,不知以为悴。顾可以利国家、幸天下,则为之。名位功实,其在己如在于人,出于人如自其己,不私窃以为利,不苟辞以为廉。故能楙建丕绩,光辅王室,载休声于无穷。曹参之事汉,其志有在于此,故代萧何以为国,遵其约束,无所请事,虽众人疑之,天子问之,而所守弥固。此参致公之义,而贤于汉之庭臣者也。议者或谓何之法令,非若周公之制作,曲尽其美,不可或改。参知惠帝之材弗迨高帝,则宜有以辅成之;知己之贤不及萧何,则宜自引远以避能者,恶得久居其位,持循静默而费日乎?使汉之功烈不及先王之隆者,参之过也。愚窃以为未然。夫益损昔人之制作,必贤于昔人而后能;智均而术相似者,未足以有为也。参之贤弗迨于何,固无以异何之术矣。求其人代参而为之,则必得贤于何者然后可。当其时果有其人欤?抑亦未有其人欤?有其人而参蔽之,参之过矣;未见可以代己者,而不自引远,乃其所以贤于众人者也,岂得指以为过哉。何则?汉承秦、项之后,人厌涂炭而思息肩;呻吟顦顇之余,可以抚养而未可以用也。何之约束虽无伊、周之美,经纶藻饰,明备王道,至于简易宽厚,滋牧生齿,深有宜于时者。得伊尹、周公之才,因乘而润色之,固可以极制作而致太平;苟非其人,徒纷更前人之成事,岂惟无补于治,或召祸而速乱矣。观高帝之语吕后,萧公之对孝惠,与参之闻何死而自度必入相,则当时之士,未有贤于参者,又焉得贤于萧公,而可以上比伊尹、周公者哉?参于是时自谓不能而辄引远退避,则是忘其君而全其身,殉小廉而委大计,顾视名实,屑屑然有彼己之辨,非公天下者之所存心也。参与高帝起布衣,成王业,尊为相国,位冠群侯,存亡休戚,天下之重,己之所当任。顾其身而不思其君,殉小廉而轻委大计,非刘氏之所望于参,非参之所以事刘氏者也。故奋然以天下为己任,违至尊、屏群议而不疑,参之大节盖出于此。进退之际,尚恶得而议哉!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