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学易集·岁寒堂记
东平李公自熙宁间历藩服,登从官,言论风旨,在人久矣。中岁退休汶阳城东崇仁坊之里第,地近而旷,带园为宅,隐然静深,有山林丘壑之气。即其第中构为虚堂,不侈不迫,制度甚古。其旁松竹蔽亏,不受风日,不改冬夏。榜曰‘岁寒’,日与宾客游适其上。公殁,乡人敬公之居,歌咏不怠,于是‘岁寒’之名著闻于人,公之子常武属余文以为之记。居亡何,常武即世,余亦南涉江淮,逾岭峤,更八九年乃得归,而常武之子复以为请。呜呼!余自成童拜公,退而与常武游,忘怀莫逆,至相乐也。岁不我与,死生契阔,三十年间,欻为陈迹,而余又至堂上,追惟曩时之人,如对方策阅古人姓名,邈乎不可见已。顾视此身,如忆往日之梦,而忽复梦至其处,怳然自丧,悠然太息。政复太上忘情之士,不能不以之慨意,而况余多难易感,从衰得白,顾欲以蒲柳之质而诵后雕之语,岂不谬哉!虽然,抑闻古之人始生三岁,见恒河水,念念不停,已逾六十,而觉者示以无童耄性;旋岚偃岳,野马漂鼓,而通人著论,谓之不迁。然则,岁月贸易,事物流变,彼自尔尔,吾何预焉?公与常武虽身可使死,而不可夺其所行,风尚磊落,如有生气。余虽早衰善忘,而省念平昔,如鸡鸣后顾瞻东方,终有精色,此固常武所以见属,余亦自信而不疑,尚何可以易此?因叙而书之,以遗其子,使归刻石,以识其先人之志,而余亦私自警焉。崇宁元年三月十五日记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