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论放税劄子
臣闻君者出令者也,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,此古今不易之道也。苟出乎上者已审,而行乎下者无稽违废慢之失,则上之德意志虑无不孚于民,而民咸被其泽矣。往者宣和之间,权臣用事,播告之外,自有风旨。为吏者从其风旨,而不从其言,罪弗及也。以故一时号令不信于天下,虽宽恤之诏季一举行,挂之墙壁,徒为文具而已。上意益勤,民情愈怨,愁叹之气,熏穹缠壤,无所赴告,遂为今日难解之祸,盖吏不能行令之过也。陛下即位以来,深鉴其弊,苟有方命,必罚无赦。内外小大之臣,宜其精白一心,以承休德,无敢不恭。而贪残之吏尚仍旧习,有累圣政,臣窃愤之。今年春,建寇既平,陛下加惠一方,宥过无大,所以洗涤瑕疵,蠲除逋负,安集奔窜,无不曲尽,德至渥也。令下未几,已闻州县之间百端沮抑,莫肯奉承,论者以为患。陛下既已明示威福而申告之矣,今又闻赦文,以上四州军残破为甚,全放今年二税,下四州军不免骚扰,止取其半。而吏引著令,诸称赦放者,不得过三分,尽追其余以备急阙。是以一定之典而轻议非常之恩,以厚诬之计而力沮已行之命,遂使陛下爱民之诏几成虚发。此而不惩,无以示信。且旧书所载,或以故例,或缘泛恩,所指无定处,所释无限量。今以兵火之后,伤残凋瘵之余,曲示宽典,固不同矣。又况丧乱以来,民不堪命,常赋所入,十才得四五。止取其半,犹虑惠不及民,况十取其七乎!自瓯粤之乱,陛下为之宵衣旰食者二年于此,至遣执政大臣、国之良将,亲往平之,然后复安。既安之后,所赖以抚绥吾民者,唯监司守令而已。而行法如此,陛下何望焉?若其事出于监司密谕,而守令奉之,与夫守令率意擅行,而监司勿问,皆不能无罪也。臣愚愿先降明诏,谕以前日之诚意,立行改正。然后核监司、守令稽违废慢之实,严赐黜责。自今以往,庶几贪残之吏不敢舞文以为奸,倚法以侥幸。臣不胜区区之心,唯陛下财察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