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乞留赵鼎疏
臣本贯河东绛州,赵鼎本贯陕西解州,乡里相近,士大夫通号曰西人。臣被召除馆职官,除郎中,实自圣恩,然人亦或云鼎进拟,是非臣所不得而知也。今赵鼎求去,议者皆以为未可,臣欲言之,则形迹如此;欲不言,则大臣进退,国家安危所系,陛下他日必悔之。臣初不知鼎负陛下者何事?鼎与同列忿争者何语?鼎不敢自安者何意?臣窃料陛下与鼎君臣之间,嫌疑已久,同列之际,猜间已深,鼎不自安非一日,假使勉强少留,终非可否相济。圣意已决,臣不复言。但鼎去之后,秦桧先悔,而陛下后悔,理在不疑,此为可虑耳。鼎去之后,陛下必不独任,能思事如鼎者绝少,争权者甚多,后来者不三数月即与桧争必矣。此所谓秦桧先悔者也。陛下即位十二年,而命相凡九人,前后拜罢以三十数,已试未试,人材可知。使后来者皆大过人,虽去鼎可也;若但逐斥异己,而迁除附己者,徒为纷纷,则与鼎何异?万一缓急之计,又将复用之,使鼎何颜复见士大夫哉!所谓陛下后悔也。臣今为陛下计有三,其上可留则用之;鼎若有负于陛下者,面戒饬之;鼎若与同列不协,则面责以先国家后私雠之义。其次必不可,则姑留之行在。祖宗故事,宰执罢政多留京师,非特示恩礼,亦以备顾问。近时前宰执遂无复敢留行在者,乃薄俗可叹,非祖宗意也。未罢相则如前五日一到朝堂之类,罢相则置之讲筵,少俟期月之间,朝政修明,边境静谧,然后听其远去,亦未为晚。进退之间,犹为有礼。不然,去岁召之如彼其急,今日去之如此其遽,时有缓急,事有大小,臣恐天下不无窃议,鼎尚不敢自保,余人何足道哉?臣之区区所虑者国家之安危,所惜者陛下之举措。陛下若以为公论,则愿圣心更加审处;若以为迹涉朋附,则罪何所逃,亦惟陛下察之而已。伏候敕旨。
〔贴黄〕臣今为言事官,进退皆出宸衷,不敢与鼎请留。鼎若去位,则臣事陛下无复嫌疑,迹逾安矣。在臣计,则幸鼎之去为便;在陛下计,则众论以为未便也。常同初除中丞,以臣姓名荐于陛下,鼎闻之,缩项吐舌摇首,人传以为笑,鼎畏臣如此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