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
拟应诏封事
臣窃以为天下之患,非有形之易见者为可忧,而无形之难知者尤可虑。自奸臣擅权,窃弄兵柄,搔动南北之生灵,使之肝胆涂地,不知其几千万。遂使怨毒之气上下相干,阴阳旱蝗相因,流殍满野。此诚非常之变,有形之可见者也,虽三尺童子皆知以为深忧。自天诛显行,奸臣就戮,诸贤汇进,公道复升,薄海内外,延颈以观太平。而历观州县之事,盖有凛然若不能一朝居者。是岂好为异论以惊世骇俗哉?盖尝窃谓,今天下无一事之不弊,无一民之得所。一郡之大,以言乎兵则不强,以言乎财则不裕,以言乎城堡则不修,以言乎器械则不备,以言乎风俗则喜事而嚚讼,以言乎官吏则诞谩而具文。此臣所谓无一事之不弊者是也。虽今之氓负阴抱阳,君以为天,国以为本,听其自善自恶、自贫自富、自安自危,而漠然不以为意。今贪吏害之,酷吏害之,黥胥又害之,弓手土兵之追逮者又害之,兼并豪户之徒又害之,凛然何以自立?而中产之家十室九破,小民则今日坏而明日死之矣。此臣所谓无一民之得其所者是也。盖尝深求其故。窃以今之天下当极弊之势,茍不速反而正之,则坏烂颓靡而不可收拾。前辈以谓视其容貌无以异于常人,而仓公、扁鹊所望而走者也。然则今之天下当如何?管子曰:‘礼义廉耻,是谓四维;四维不张,国乃灭亡’。夫礼义廉耻行于士大夫之间,而足以维国祚于长久者,何也?使士大夫而知礼义、知廉耻,则必知君之当尊,民之当爱,禄之不可茍食,而职事之不可茍废也。今也不然,士大夫之处心者不复知有君,不复知有民。知有细书叠幅、华言丽语,以取知而已;知有擎跽曲拳、卑词下气,取容而已;知有苞苴贿赂、请托奔竞,以求进而已。云云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