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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
文

古诗名句

读千年诗词 · 见万里山河

国学古籍

西山文集·上相府书

某窃惟海内不幸,先皇帝奄弃群臣,皇太后以天下之母图维于内,大丞相以社稷之臣计虑于外,援立圣明,登践宸极。方其始也,四方万里,骤奉遗诏,罔知厥由,惊忧疑惑,往往而有。未几圣德日新,令闻昭著,于是荐绅士夫、内外军民之情,尊戴惟一,以为吾君之贤真足以负荷鸿业,而先皇帝在天之灵亦庶乎其慰悦矣。然而治乱安危之机,犹有伏而未发者,敢不为大丞相陈之?盖舍兄立弟,在有周、汉、唐之盛与秦隋之乱皆尝有之,而安危存亡判然以异者,不可不思其故也。太王尝舍泰伯而立王季矣,光武尝舍东海王彊而立显宗矣,睿宗尝舍宋王成器而立明皇矣。长少之伦,疑若有所未顺,而天下后世乃莫或非之者,以王季之于泰伯,能推因心之爱而极其友悌也;显宗之于东海王彊,恩遇之隆,事事殊异,始终亡间也;明皇之于宋王成器,饮食起居,相与同之,谗间无自而入也。故诗人之美王季,有曰‘则友其兄,则笃其庆’,盖言如是所以厚周家之福庆,而永平、开元之治,辉映青史,后世亦鲜及焉。至若秦、隋之暴,其于嫡嗣也,废之既不以其罪,遇之又不以其恩,轻信谗邪,卒挤之死,是以天下之心莫不愤惋,乱亡之患亦自是而基之,然后知诗人之言信不诬也。今圣上之立与王季、显宗、明皇之立,其事虽若不同,然天位之得,本于无心,揖逊数四,勉焉而就南面,此天人之所共知而不可揜也。践祚之后,战栗兢兢,未尝以位为乐,此亦天人之所共知而不可揜也。今将上承天意,下结人心,以为治安长久之计,其道非它,亦惟于友爱天伦加之意而已。乃者真王之封,外第之锡,宠数便蕃,亦既备至,而辞谢之日,不许一望天颜而去,窃度亲王之心,必有所未安也。近者闻诸道路,狂悖之徒,敢为妄举,一时事变,出于仓猝,至自投于水以避之,危迫之情,可谓甚矣。仰赖宗社之灵,旋踵底定,中外帖然,亲王亦幸以自勉。某之区区,以谓此正谗间易入之时,而亲王危惧不自保之日也。圣上崇笃友爱,朝廷顾惜事体,必自有以处之,所虑寡闻浅见之人,有托纳忠除患之说以进者,此在吾君吾相不可不致察也。彼秦、隋之君虽甚无道,亦岂乐于戕贼骨肉者哉?惟猜防之虑一入其心,卒至于以亲戚为寇雠,不殄绝之不已也。呜呼!天伦之爱,自相夷灭,是自绝于人道也。夫既自绝于人道矣,而欲天心不震怒于上,人心不携离于下,其可得乎?是以秦、隋之祸,最为酷烈,飨国未几,宗庙为墟,其视有周、汉、唐之隆,慈顺辑睦,薰为嘉祥,上下相安,福祚绵永,其孰为得失哉?自汉文帝时淮南王迁蜀,袁盎进谏,以为‘有如不幸遇雾露死,是陛下以天下之大弗能容,有杀弟名,奈何?’夫淮南王者,弟也,又以罪迁,而盎犹力争如此,况今之亲王于属则兄而非有淮南之罪,其可不思所以全之者乎?夫当其危惧不自保之时,非大有以抚存之,则观听之下,窥伺易萌,左右使令,解体必甚。以危惧不自保之心,重之以怵迫亡聊之态,万一雾露之感有如盎所虑者,朝廷将何以自白于天下,吾君将何以胜此名于万世乎?伏惟大丞相燕居而深念之,又与忠厚老成之士谋之,进对之间,从容建白,必使吾君友悌之德上侪王季而下轶汉、唐,凡所以待遇抚存之者务极其至,使之富贵娱乐而无不足之心,又为选通经术、知国体者一二人,从容调娱,日与游处,迪之以诗书义理之言,使欣然有以自得,晓之以君相矜怜之意,使释然而亡所忧,如此则亲王安,亲王安则天人之心亦安,而上下亦莫不安者矣。某以一介迂疏,蒙恩收召,入备从列,日夜惟思,所以尊朝廷而弭祸乱者莫切于此。方竢入见而首陈之,属聆霅川之变,寤寐不遑,敢以一得之愚亟布之执事者,丹衷皦然,可贯天日,惟钧慈其垂察焉,不胜天下之幸。
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