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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诗名句

读千年诗词 · 见万里山河

国学古籍

铁庵集·治国大体之功何如论甲子乡试

人主当以身建天地之功,不可以己安者自限也。昔者圣人以身立乎一堂之上,剸裁阖辟,使覆载之间无一物之不得其顺,而后可以无憾。此其事宏大阔远,决非后世之所可望。圣人不作,天地为之失序者屡矣,君子固幸一日之安而不可得,况望其以身任天下之责?有如人主天资真可以追古人事业,而仅止于后世之苟安,民物亦赖以粗康,彼固以是为大体之所在;而不知古人之大体则不止此,粗安一世,如是足矣,必欲清宁宇宙,而上以合天地之心,则吾身之责有所不容辞。奈之何自守己见,而卒无以副儒者之望耶?文帝以安静守汉,国家大体之问,帝固自有成说矣。晁错以亲事为大体,极言五帝之功皆自其以身任之,而非苟安而止。其事虽不遂,而告帝之言则大矣。云云。孰谓错汉臣也,而能以是望君耶?昔常观汉初之事,而疑世变升降之会决于此矣。远乎汉者为周、为夏商,推而为五帝,当是时,天地之间微一物之不得其理也。接乎汉者为秦、为七国,去而为春秋,当是时,天地之间微一物之不失其理也。然则汉兴之初,其天地之再开辟欤?动者欲静,劳者欲息,踯躅而自奋者欲止。为汉之君,转移阖辟,上之则五帝,下之则为秦,一升一降,宜于此决。今也不治不乱,以智力相扶持,使三十余年之世变不得遂决其治乱,此无他,未有以身当天下之责也。高帝草创,何暇大体;惠帝柔弱,乌知大体。彼方自守之不暇,安敢以身而任责?君子望汉,几遂止此。而文帝者兴,君子复以世变决焉。父老嬉戏,民物生息,与往者德色谇语之风大有径庭。当时世变不得谓之不升,然而未也。三代风俗不能无憾,况五帝乎?观贾生痛哭之书可见矣。岂帝之未知大体欤?彼其来自代邸,潜观谛察,阅天下之故熟矣。以安静为心,以和平为福,胸中规模,已定于此。然此帝之所谓大体,而非古也。以身守天下之势而得以自安,帝之大体也;以身任天下之责而归其斡旋,古人之大体也。然谊号通达国体者,痛哭当世之风俗,曾不以是告,孰谓晁氏而能以五帝期其君乎?五帝之事迂矣,汉初议论不一及此。国家大体之问,莅政之十五年也。帝亦自顾其治效之已试,而姑发诸一问。膺对者百人,而独错擢焉。五帝之对异乎吾所闻,宁能不骇然而动耶?明者为日月,和者为阴阳,微而草虫飞鸟之顺适,灵而神龙凤凰之翔止,帝诚心慕之,而自疑其不能,则亦不敢以彼易此。然帝亦过疑矣,资材不下,错非谀也,非张皇夸大以竦动帝听也,诚见其负帝王之资,乃屈而就后世之功。向者十五年之治道,而无一日之心术及此,岂诸臣未有以五帝开广其心者?极言其大功而推本于亲事,其大体不过如是。意者使吾君以五帝待其身,以五帝之民待其民,慨然任天下之事。未央临御之时,宣室沉思之夜,如临乎法宫之中、明堂之上,转移世变之机轴,阖辟造化之关键,精神心术,直可以上彻五帝,使汉氏之民复见天地之大全,而错亦自幸以其身见焉。然错言亲事则可矣,而极诋群臣之不足与语者何哉?诚以汉廷诸臣无远大之见,以安为幸,使其闻帝欲亲任天下之事,而变更当世之风俗,宁不骇乎?其听必有持私说以撼帝心者,绛、灌之沮贾生是也。故勉帝以自任其事,而不自知其言之过。错勇而言之,帝疑而难之,疑信未决之顷,而帝之念已矣,错与斯民之望帝亦已矣。故自文帝之大体行之,始而奢者朴,强者柔,驯而进之,则夷狄知义,诸侯畏分,极而至于海内富庶,黎民醇厚止矣,不可以复加矣。使其自五帝之大体行之,飞鸟之被泽而草虫之不及,则非功也;风雨之既时而膏露之不降,则非功也;必至举幽明之间,无一物之失其理,而后圣人之能事始毕。帝非不知此,其所以不为者,特疑其言之大,而意其未必成,而并与安静者失之,宁无慕于古,而不敢易吾之规摹。卒之能使黄龙之见,而不能使凤凰之至;能使醴泉之涌,而不能必膏露之降;宝鼎则出于吾之世矣,而河图、洛书未必呈也。维持六十年之汉以遗后人,帝亦何憾?然五帝遗民,展转世变,相激相推,而后适至于文帝之时,而犹不获见五帝之功,君子为斯民不怿。错盛言其有大功者数十,帝王功用无有穷已,安有止于数十乎?况所谓通关梁、除肉刑之属,其功止于及民而已,上不言天,下不言地,其不足于帝者多矣。嗣是而武帝兴,仲舒伤汉无善治者七十年,其说主于更化,是亦错亲事之意也。帝亦欲以身任天下之事,慨然有怀于河图洛书之世,然转移失其道,而天地之间反为之错乱,而并失文帝之安静,则不若不任之为愈。故尝论之,高帝倥偬,惠帝苟且,皆不知有大体之功也,虽知之亦未必为。其知之者自疑而不敢为,文帝是已;其知而为之者锐意而不克成,武帝是已。噫!其已试者又如此,卒无以取验晁错之言矣。然使文帝出而为之,设施阖辟亦必有道,必无元狩以来之纷纷。故为汉世四百年之民,而无一日被五帝之功,君子观武帝为之之可恨,深以文帝不为之尤可恨。
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