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：刑之有赦尚矣，行之者非一世，议之者非一人。议者类以为非，行者不能以辄变。曰偏枯者有之，曰姑息者有之，曰幸不幸者有之。曰贼害良民也，曰喑哑善类也，是诚然矣，然不因大旱之赦，则楚狱万人得无死否？不因盛夏之赦，则党锢数百人得无枉否？不因囚徒之录，则大辟四百人有自新之期否？后世不幸而有赦，穷阎之下至有含冤茹抑而不得伸者；亦幸而有赦，狱犴之中有非其辜者亦从是而受其生死肉骨之恩。然则利与害孰多孰少欤？肆我祖宗至仁之心上通于天，即位有赦，改元有赦，立后、建储有赦，是犹曰非常恩霈，而旷然与海内更始也；而三岁一郊，肆颁大赦，侥幸之民，指日俟恩，此议者所以欲革而未能也。害多利少，司马温公有是言；良人不被泽，罪人获宥，范淳夫有是论；希觊赦恩，公然为恶，韩忠献盖深嫉之。然行之日久，一旦遽革之，则人以为少恩，而觖望于我，虽数公亦自知其难也。老苏之说则曰明告海内，非郊肆赦，其后四五年行之，又七八年行之，又从而尽去之，天下晏然而日以远矣。夫骤而去之则民骇而相疑，其为说也诚难；渐而去之则民习而不知，其为虑也似精。而我祖宗皆不为之变，何耶？岂其所从来远，不可以当吾世失天下心也？否则，天涵地育，岂能逆料一二人之有负吾仁，而谓天下皆若人也？不然，深思远虑，必有超然出于群议之外者。天下涵濡德泽，而不知其所自来，幸相与推明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