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臞轩集·武帝论三
天下有尊德重道至贤之君,而后能用守节仗义正直不屈之臣。其好贤乐善之不出于诚心,而区区礼文徒足以缘饰于其外者,虽有社稷之臣,不可得而用也。武帝之待臣下,鲜克由礼,独于汲黯奏事,或时不冠则避之帷中,使人可其请。此帝盛德事也。然黯之进言,未尝一听,画策未尝一用,弘、汤之阿谀顺旨,皆躐进而骤用之,至谓黯为甚戆,谓黯为不学,谓黯为妄发,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淮阳之迁,以召许之,而十年不得调,则前日之不冠不见者,徒为如是之深文厚貌也。且淮南王谋叛,独惮黯而不敢发,是其节义忠信足以取信于蛮貊,而帝独不之知乎?昔者司马迁以黯为郑当时之流匹,故作《汲郑传》,而班固作公孙弘等赞又曰:‘质直则汲黯、卜式。’以余观之,郑当时虽有推毂荐士之能,然在朝常趋和承意,不敢甚斥臧否,视黯之正直不阿,乌能无愧?卜式以财利得幸,立朝大节寂然无闻。而迁、固乃以黯与二子者并称,是黯之生不见知于武帝,而死又受诬于迁、固也。虽然,自今观之,武帝所用功利之臣、谀佞之士,权势气焰,虽在一时赫奕如许,而身没之后,与野马尘埃漂荡灭息,而黯之刚声劲节,凛然与秋霜烈日争严。至使千载之下,读其传者想见其人,起敬起畏之不暇,则虽生为武帝之不用,死受迁、固之见诬,亦何伤于黯哉?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