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侍明公在溧阳时，会论当今事势，惟豁然大公者可以有为。彼时似蒙稍是愚言。今之强兵，不过大公赏罚，从士卒之望以拔擢将帅；今之安民，不过大公政令，从万民之欲以保恤生聚；今之用士，不过大公选拔，从名实之副以登进贤能。军心服，民心安，士心奋，此孔明开诚布公之明效也，在用蜀者力行之耳。不瞻尊仪五载矣，寤寐色笑，愈远愈切，当机鸣籁应，此事犹涉乎感。自观我心，景慕之诚，无声无臭，不可名状。人谓某之敬信明公者，爵穹望高，为朝廷所知，大阃所重耳。人以先生之拳拳于进某者，身有微官，学生叨末第耳。岂知公之心与某之心俱不为是也。人生到真孚好合处，自然而然，非富贵贫贱、远近疏数所能限隔。此世间真至第一义，惟公了然洞解，对痴人前说梦不得也。伏闻明公用包荒不遐之道，为时搜才，学生、炎卯亦被拂拭，阃台公车，得出望外，感至而惊。适学生在棘闱，不即贡状申谢一忱，惶恐。知明公能利天下，而亦不言所利也。昔伊川先生谓韩持国言：‘见人可举，何须其求！’彼时太平，已有此语。今之世求而不得者有矣，未有不求而得者。而明公举行古道，足以砥砺颓俗，抉开公正之路，功效不浅。但学生少年试吏，前贤谓之不幸。正此日夕提醒笃训，俾效绵力，不致亡补素餐，以招造物谴咎，如是足矣。今一旦遭逢不世之遇，非常之恩，何修何饰，而得此耶？益当洗濯奋励，致知力行，以求止于至善，而不为阘茸之归，此所以为报塞殊异之恩私者也，他非所知耳。今日所以活蜀上策，全在士大夫悔咎自新，同心戮力，而熟玩非常之变，巧愈甚，贪愈深，一如明公所言，可胜慨怅。然孟子有言，其教之不改，而后诛之乎。去年鹬蚌之势，诿责有辞。今事权出一，运掉如意，胡不发大号，施大令，革伪刬雕，戢贪砺顽，以慰中外望治之心。而今既数月，寥寥无闻，其差强人意，惟戊己建置数事而已。风俗枢纽，关系局势，更新之初，诚能明示教条，勤戒谨勅，人非木石，谁不磨淬。若只包裹牢笼，务息怨谤，则栖苴枯稊，日益暵修，不待回风震薄，而先自颠拔矣。古人干旌谤木，森立治世。此为何时，尤当恢廓招延，使岩栖穴隐，山囚濑絷，刍荛里巷，凡可以愈危疾而回急证者，虽苦口涩舌，戟喉钓吻，悉加听受，采择施行。其间公论舆言，钱神铜臭，稛载丰橐，不恤国事，阘冗玩愒者，汰其尤以砺颓薄，庶遗黎膏血不致百漏千渗，未必不转弱为强，易危为安，此某所以望亟图之也。且公之出处，固不无其他窃议。但君子所为，众人不识。夫子苟非大无道之国，莫不欲勉强扶持。逮夫兆足以行而不行，然后接淅命驾，至不税冕。此时事体，不遽至是，惟公深察之也。某平头七十，不曾与世做得一事。来日无多，犹喋喋妄言，诚愿须臾无死，以观小康之成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