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字溪集·与谊儒姪昂书
官事本不累人,在古人是行所学,今人只为不曾致知,所以觉得反为人心之害。去年黔中收姪书,说小儿资质固好,只恐为官事累。今到此观之,果有此意思。此皆是未做官时,学力不充,见识未定,一旦登仕版,便随波逐流,莫知主持。今日日为他点检病痛,颇磨得分数,将来也是四十岁,方说得成就。只令他就两考,求教官远阙而归,十分下精神读书,数年必有自得,亦趁某未甚冬烘,可与讲究耳。今年杜门谢客,把从前书仔细详玩,见得越越难说难行,越越下吃紧工夫,而道愈精愈密,真见圣人立卓,殊不可及。又恨休官不早,悠悠过了数年矣。但血气顿衰,亦觉光阴不多,不知更进几分。苦思与姪相远,不能日夕相近,动著便说。有时合当商量处甚多,过时又多忘去,纸上写归的能几何乎!然心中所言,笔端亦莫得而尽。甚觉此地孤单,只须良朋数人,相与订议,庶道有所开广,则乐何可言。进可姪自是通晓明悟,如姪与谈义理,时下亦明知好处境界,才言语落时,又世俗名利没溺之态即复如故。将来只是略晓得,恐行却难也。若是大段晓得,须是十分痛将旧习扫除,文公所谓从头拆洗。然一番亦不净,且做十年说,却须有得。今人学得深知得实的人,只开言出语动容之间便见了。姪见性未必似进可姪时紧,却深潜反复,然后得之,所以便有服膺气象,此尹、张久暂之别处也。某若西归,只于山林村落,潜心玩理,求所未至,不欲更泛泛悠悠,坐失难得之光阴也。某见今时煞有图象讲说了,此学极是支离散漫,后学必多讹误,甚为斯道忧。如今玩圣人之言,惟日孜孜,犹未见其当来本心是如何。才见些子小小径路,便跃如其中,欢喜叫呼,作天来大世界,唤人共看。回视数千年上,圣人在何处?某日夜为此惧,所以不欲赘一辞于圣人经书,只求为深造之学耳。况世俗各有议论,是其所是,丁宁痛切,言终无益。讲说一事,甚非叔之本心也。近来便看《中庸》、《大学》、《语》、《孟》否?向时已晓得的,今又不然了。姪必自知之,此学时时不同,年年别有好处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