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使食无肉，不可使居无竹，苏长公语也。秋崖人衍之曰，可无肉不可无竹，可无帷不可无书，可无餐不可无山，可无口不可无酒，凿空作此想有年数矣。先庐烬于邻火之明年，予归自维扬，至则无所于居，乃侨寄于别屋，里人所谓相公牌下者。屋败甚，疲吾力苴补之，然后向之上雨旁风，仅可床几，而予心郁焉。祈虽在万山间，不过数十家聚耳，邑屋庳矣，然能碍山，市声少矣，然能聒书，则亦且将奈何哉！予友余义夫知予食贫，寄钱万，予归诸妇，曰：‘谨司之，是可买秫田酿矣。’无何而邻有售其居而迁焉者，则又谋诸妇曰：‘酒亦可无，而彼三者真不可无也，盍以秫赀易之？吾将撤老屋以放山，井方池以舍水，而刜污莱以行竹，吾贫无聚书，能读见书其中亦堪老矣，彼曲生来不来无足计也。’妇始犹靳之曰：‘某氏屋以居货，某氏屋以居孥子，何为者汲汲然落窘赀，事闲屋，得无左乎？’予曰：‘恬者所娱，夸者所迂，廉者谓得，贪者谓失，天下事皆然，不独此也。予不能画计然半策以糊予口，向营十一，必丧十九。又不能识仕涂捷径，邪出旁行，三入承明，四至九卿，吾其委耶顺耶？自浮自沉，人生行乐耳，须富贵何心？’妇既无奈予何，则取而贸之，因其旧而葺以宇者堂，丈方而庋堂之上者阁，蓬以属步于堂者航，而皆谥之曰野。盖予野人也，于野宜。既成，山吾门焉，何其比邻也；竹吾闺焉，何其友朋也。堵环不能亩而野意略具，则指谓妇曰：‘斗酒安在？今欲令封德彝见之，何如？’乃相与笑而书之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