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巽斋文集·舜祠记僧了敬建
学者皆言先王之道衰而后佛氏之说入于中国,争出力排之。予谓佛生于极西之地,去中国不知几万里,而其教得至此,盖亦甚异。先王盛时,吾中国之所谓西其疆理,若邠、岐之类固已曰迫近西戎矣,而惟《虞书》称‘外薄四海’,光天之下,西之最远者曰‘被于流沙’。流沙之名不再见于《诗》《书》也,故曰后有作者,惟虞帝不可及已。况于后世,虽吾先王衣冠礼乐之地,犹且化而为夷,则夫流沙之外,岂复知为上世盛德之所尝被者哉!我不能有以化被,而彼重译之言得以行乎吾之境,为中国者可以自反,焉用彼之排也夫!使盛德皆如舜,则流沙固在吾风化之内也。历世愈久,被德当愈远,彼教能来者吾教固亦能往,中国之三纲五常,独不可入于佛之西方,助佛之教?弃其君臣父子与凡天性之亲,而衣服容貌不与华同,吾之人有闻而倣之者既不能禁,又利僧牒之鬻而许之,则虽倾一世而为佛,吾将谁尤而可?庐陵之属邑万安有寺曰永福,僧名了敬者,邑之刘氏子也。削发有年,读佛之书甚习,然吾儒诗书终不忘于心。其于乡多与知名之士游,而时以诗文示予。予读之,见其所向甚正。有父在,志于奉养,而牵于其教,不能自还。一日慨然谓予曰:‘吾所居寺名曰韶山,相传舜南巡时,至此奏九成之乐,不知信否。寺之后有高洁之地未屋,予欲以为舜祠,何如?’予曰:‘悲哉,子之妄也!然舜前代帝,非民间所得祠,况尔异教乎?’敬曰:‘窃亦疑之。然尝闻舜有天下而不与,岂知身之为帝?今但以其为万世圣人,颜孟皆许学者师之。吾于圣人万世如见耳,前代帝祠在天下不一所,其初若非民间私立而谁立?且予教有所谓礼梁武者,以梁武为宗师,是亦前代帝而世莫之罪也。设他或罪我祠舜,予退听焉而,安敢固哉?予不复问祠之可否,所欲问者南巡至此而奏乐,此传信乎否也?’予曰:‘舜南巡至衡山,书所记也。此地去衡山远,未必然也。今度岭而南,亦有韶石舜峰,遂以之名州,往往远方之人思慕盛德,蒙此名于山川间耳。虽异时韶乐在陈,传至于齐,吾夫子得闻之,当舜生之时,斯乐达乎天下,谓此地尝奏韶乐焉,其孰曰不然。且王迹熄于春秋,乐工固尝散亡四出,若非盛时之乐自达于此,又安知衰世之后无抱其器至,如入河入海者,何必曰舜于此自奏哉?’敬曰:‘若尔,则予为祠屋复何疑!’夫敬之志可嘉,书以遗之,使其成,则求石刻焉为祠记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