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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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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诗名句

读千年诗词 · 见万里山河

国学古籍

雪坡舍人集·讲义五

《子衿》,刺学校废也,乱世则学校不修焉。‘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嗣音。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来。挑兮达兮,在城阙兮。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’此郑人刺学校不修也。学校不修,虽上之人之过,然亦下之学者自有以致之。故诗中但责学者,无一语为上之人怨。其曰青青子衿、子佩者,指学子之衣服而言也。青,东方木也。木属仁。古之学者以求仁为第一事,故入学之服皆服青。‘青青子衿’,‘青青子佩’,思学者相与服此衿、带此佩而游于是学之中也。学校废则不来游来歌矣,故思之,曰青青者子之衿也。今不来游于是焉,能无思乎,故曰悠悠我心。又相与责之,曰纵我今不往,子宁不继此音响而来乎?此朋友责善之语也,谓我之不往固非矣,子而来犹可以不使学校无人也,而不嗣音,可乎?下章却只换韵,意与上同,末章则深警责之矣。挑达,轻薄跳梁之貌。城阙,城门,车马往来之地,纷华盛丽之冲也。学者不在学校间则在城阙间矣,此最害道,虽圣门弟子如卜子夏,亦尝从里面打交滚来。但是圣门弟子,天理能胜人欲耳。昔者子夏瘠而忽肥,夫子怪之,问其故,子夏曰:‘商入闻夫子之道而说,出见纷华盛丽而喜,二者交战于胸中,故瘠;今则夫子之道胜,故肥。’子夏当日岂不稍为纷华盛丽所惑,但是又爱夫子之道,故终于夫子之道胜。人徒见子夏于肥之时方是夫子之道胜,殊不知当其见纷华盛丽时与闻夫子之道时,已有轻重浅深分数不同矣。‘说’字乐意深,‘喜’字乐意浅,闻夫子之道即已深说,见纷华盛丽处便只略略浅喜,当受病时受得已轻,故易于用药也。使当时见纷华盛丽而说,闻夫子之道但喜,便不易胜矣。然子夏尚有此病,若颜子则全无此病。食箪饮瓢,一如列鼎玉食,不知是箪瓢;在陋巷如华屋雕墙,不知是陋巷。故人不堪其忧,颜子便不改其乐。不但是乐,又乃朝斯夕斯,更无改易。非深有见于夫子之道一于天理而无人欲,能若是乎?然古人为学直是真实,更不作伪。子夏见纷华盛丽而喜,时直认是喜,到不喜处真个不喜,却非是如今人心中实爱纷华盛丽,到口中又强言不爱也。此子夏在圣门所以为笃实。悬鹑百结而不忧,处贫贱如富贵也。学者直是要到此田地。郑人责学者,所以终以挑达、城阙为戒也乎!城阙,纷华盛丽之地,人所以爱之者,只是见未破耳。歌楼舞馆,撞钟击鼓,秦娥赵女,窈窕列肆,雕车翠幰,充塞道路,忽来倏往,骤有即无,无非假伪瞒弄之具,无一事真实。纵使人人留聪明于奸声乱色,放志意于浩叹狂歌,连如是三朝五日不得息,鼓舞之余,厌倦即生矣。孰若开卷有益,日对圣贤,稍有所得,其味无穷乎!惟是这处看不入所以爱,那处傥于此有所得,则回视纷华盛丽,殆犹草木荣华之飘风、鸟兽好音之过耳也,岂足道哉?若存心于此,则大害于学。方其学时,念念游戏,身虽学校,心已城阙,如此则于学问徒费日也。故诗人深警之,曰‘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’,言一日不在学校而挑达城阙,便如是三个月不学。然则一日纵放其心,便用三个月日工夫亦赶不上也。前辈谓撑船上滩,著气力撑不上,一篙才慢,退下十数丈矣。今人玩岁愒日,宜其所学无长进也,又岂止不见一日如三月而已乎!‘挑达’两字,最学者所当戒。挑达有轻薄之意,学问决不是轻薄底做得。故圣人必曰君子不重则不威,学则不固,欲要有威仪,欲要学得在己坚固,须是于重字上著工夫。重便是持敬,轻便是无敬心;重则放心可收拾,轻则心转放矣。孟子曰:‘学问之道无他,求其放心而已矣。’且首言曰:‘人有鸡犬,放则知求之,有放心而不知求,哀哉!’‘哀哉’两字,此孟子紧切唤醒人处。鸡犬放失,尚思求之,心放不求,是待此心不如鸡犬也,岂不哀哉!讲至此,忽有一人问:‘郑乱世,学校不修,《诗》载在五公子争以前,至子产时相去已久,如何是时郑人尚欲毁乡校?莫是学校不修之诗,在欲毁乡校后否?’曰:非也。不修但是上之人不留意,下之人不入学耳,非谓即毁去学宫也。然此亦是国之学也。乡校者,周之时二十五家为闾,闾有塾;五百家为遂,遂有序;二千五百家为党,党有庠。其时学遍天下,乡校盖闾塾党庠之类也。国之学纵不修,乡之校却未废。迨郑人游于乡校,以议执政,然后子太叔欲毁之,赖子产不肯,曰:‘使夫人退而游焉,以议执政之善否,其所善者吾则从之,其所过者吾则改之。是吾利也,若之何毁之?’若非子产主张,则亦毁之矣。然郑人亦有取毁之道。圣人之教人,闻人过如闻父母之名。夫子居是邦,不非其大夫,非特包周身之防,亦是重责己、轻责人意思。与人不求备,检身若不及,与其议执政之善否,孰若察吾身之善否乎?今之人但知说他人不是,未尝检察自家不是。此一失虽某亦有之,因戒学者,亦以自警。
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