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山乔侯扁所居轩曰‘澹’，参政左山商公挺实名而书之，因来寄声，俾为之记。顾某耄惛，无能为役，而乔侯之意、友朋之属，不得以辞。澹之义大矣。尝试求之蒙庄氏《外篇》，其《刻意》则曰‘澹然无极，而众美从之’；《缮性》则曰‘古之人在混茫之中，与一世而得澹漠’；《知北游》则曰‘相与无为乎，澹而静乎’？而《刻意》之言为尤备。盖始‘澹’，终言‘淡’，中言‘惔’，三言者虽若不同，其致则一，实相为用焉。夫惟澹然，然后能无极，而众美从。是故夫平易恬惔，则忧患不能入，邪气不能袭，德全而神不亏，言惔者如此。虚无恬惔则合乎天德，纯粹而不杂，浄一而不变，淡而无为，动而以天行，言淡者又如此。一澹之中，众美咸具。乔侯名轩，于焉取义，不亦善乎？然蒙庄则曰，此乃养神之道，非朝廷之士、尊主强国之人之所好也。惟是乔侯入则郎省户，出则赞藩方，今又怀澄江丈二组，有社有民，诚朝廷之士，尊主强国之人，而惟澹是好，独何欤？予窃谓人生而静，以上不容说，澹庶乎近之。自朴散淳浇，习俗破荡，功名富贵之役劳吾形，声色滋味之奉汩吾神，攻者众，存者寡，惟欲虚徐其貌，容与其意，而自以为澹。事物之来，未有不丛脞胶扰，失其故常者，无他，神不全故也。神无为，妙万物，曷尝沦于空虚，同于无用哉？夫存神以致用，《易》说也，岂惟蒙庄？贤哉乔侯，日坐澹轩，因名思义，恬无嗜好，焚香读《易》，参玩爻象，以洗其心，何其澹乎！抄经史，左右森罗，吟咏其间，寄兴简雅，何其澹！庭空月朗，神闲志定，素琴横膝，大音声希，何其澹！所养愈深，则所存愈澹，神不亏而用不烦矣。昔曾相国避堂舍，盖师用其说，从民之欲，慎以无为，且去刻深吏而进谨厚长者，清浄宁一，天下实受其福，所谓朝廷之士、尊主强国之人，非耶？敢以是记澹轩。乔侯名篑成，字仲山甫云。乙巳六月二十五日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