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党纤悉物理，欲如白黑多寡而后能喻，至言天人性命之际，往往愈析愈离，而真实愈不可得。此《中庸》所以有伐柯睨视之叹也。旧爱先儒释中，以为一家则堂为中，一厅则堂非中，而厅自有中矣。物理不可谓不极也，然尝小年观月，见其若步相随人，而不知其体之未尝动也。长而游四方，观于星垣斗极，虽极南极北万里之远，而目前者犹是也。由是悟所谓中无不在者，又非一处自有一中也。是理也，尝言于人，而未尝言于人。尝言于人者无隐乎尔，未尝言于人者日用而不知也。新淦尹真定何君示予以郭兼山父子《中庸说》，将刊布之，求序。余开卷即得其大者，了与人意无异。其言曰：‘天地之数起于中合，中合之变起于自然，而不可推移，故民受天地之中以生，所谓命也。’又曰：‘孟子言不失赤子之心，此得天命之性者。’又曰：‘必有事焉，则上天之载可以驯致，或萌于心，或感于事，隐而未见，朕而未发，皆所谓谨独。然则谨独之道何为哉？先儒谓谨其闲居之所为，非必此也，君子岂以耳目闻见为意哉？即十目所视，十手所指，而有不睹不闻者多矣。’嗟乎！此非执柯伐柯者之所能喻也。吾虽欲自以为得耶，则兼山父子已先得之矣。吾言之而有合者何也？彼其学于程氏，得于面命也，非诸生读语录比也。吾尝疑程录自有精意，如‘鸢飞鱼跃’章语云：‘与“必有事焉而勿正”之意相同，会得时活泼泼地，不会得只是弄精神。’未必或者不以其禅也略之，非郭氏学于伊川，则必亦以为禅矣。虽然，非取节而言之，又表而出之，则子云复生，未可知也。象山常疑《太极图》绝于吟风弄月之后，以此观之，又未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