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须溪集·休岩耐隐记
罗君伯雨起童科,贡乡漕。当景定盛年,诸老先生喜其才,欲寘馆阁,不果。退居竹村,号竹村。世乱更名所居,扁曰休岩、曰耐隐。或曰:‘休者其谁欤?隐者其谁欤?而何此君之不一也?’余曰:‘然,是或一说也。且不耐非休也,亦休故耐耳。农圃代耕再易,所获当不与旦旦分尺寸者等,虽天地冬春之故,生物炽然,日新日化,而不知其休久矣。虽一日之间,东西代起,行三十七万八千里,而所休亦称是矣。人身天地之元气于其间,一日一时积而不可胜用,虽建功立事之日月,人人有蹉跎之叹,而优游与蹉跎异。正自不得不优游者,由潜至跃,一飞一踣。盖重耳十九年,子胥六年,句践二十年,其间云雷之屯,风雨之变,可悲可喜,可生可死,回视俯仰之间,而成败得失居然相远。安期生与居巢老人同时干项羽,老人中道愤,发背死,而安期以不合去而长存,是又在九州之外、功名之表,可以掀髯而笑矣。彼夸父渴,张毅热臭而死,何足道。就其高者计之,人生百年,有早休者、中休者、晚休者。晚休少耐,中休又耐,早休又甚耐。人亦何能自知其为中、为早?如陶渊明、杜子美、陶弘景、贺知章,概中年知止,而自其初终计之,则亦晚耳。呜呼!龚生遂夭天年。之数人者皆老于世故,恬于世味,早休后死,所得不既多乎?其不又耐乎?’或又问曰:‘如子之言,是自古至今,无一人早休者,皆暮矣,奈何?’余曰:‘不然。太公年八十,居东海之滨,是早休八十年者。’或人笑曰:‘七十九而钓,不可不谓休矣,八十矣舍钓而从之,亦不足休乎?鹰扬展转,迨夜行秉火以趋齐,则九十余矣而不休,亦未可以休乎?其休犹后此乎?我以其老而不休,而子且以为早休。’余曰:‘不然,子能八十不求用乎?自其少年以至八十而不求用,得不谓早休乎?此其所以耐也。子徒知其夜而赴国之行暮,而不知其畴昔磻溪之日长也。休乎彼,不休乎此,非不休也,耐也。耐耶非耶?’或者喻曰:‘子之况彼也远矣,然则以为竹村寿可乎?’曰:‘可。’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