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须溪集·极高明楼记
赣平川李氏旧有读书楼,面奇峰,闻州里,吾乡诸老多赋诗咏叹传道之。近年南北之交以兵毁,宋辅并而与诸父起凤修复焉,扁曰‘极高明’,而请记于庐陵。余曰:‘高明者非方策之所得玩也,一室之间,啸歌俯仰,四方尚友无不足者,岂必其楼为哉?虽然,不读书则已,读书外大有事。古人为学,自孝弟日用、宾客应对,以至山川离合、战攻次第、古今胜败、风云变态、日星度数、闾里兴废,灿然如在其目。其闲居广览,必求高山旷野,舒怀发愤,至或求异代陈迹,战场故垒,荒丘亡国。如太史公过大梁,阮嗣宗登广武,昌黎祭田横、吊望诸君墓,其踌躇仿佛,收拾形势,想其胸次,如剑干星,弈布阵,往往藉是以骋,非必真有是境也。不者,腐儒俗士占毕不出丘里,生醯死蠹,灭没谁纪?然亦有可哀者,贫者不能游,游者不能远也。今子之读书是楼也,不待过都历险,登高远想,探幽考异,而兴亡出于梦觉,胜败等于目击,岁时宾客,淋漓徙倚,抚今道旧,有悲有乐。欧公太平出守,而欲求晖凤就禽之处;东坡所至登台,有长杨五柞之感,淮阴不终之恨,无非取诸人者。谓其所见略同可,谓其不病而呻吟亦可。若子之于是楼也,南望而苍梧阴,东顾而子胥没,其晦明风雨,烟埃起灭,南宫北里,颓垣废井,亦有得于语言图画之所不尽者乎?此则学之所以为有用,楼之所以为助也。’于是李氏子慊然谢曰:‘吾楼何足以当此!’余为之颓然而起曰:‘嗟乎!此亦非他时之所能得也。盖怆然宛然,如见其处。’宋辅之叔景仪课子姪依于道,尝五上观光,世季学不废,元祐间有名朴事伊川者其族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