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与王子应夫居相迩，情相好也。应夫视吾年倍长，以里先辈事之。余视应夫学聚问辨，孟晋迨群，其所为诗文，又皆有法度可喜，每忘年交之。以故情益亲，往来益密，难疑答问，彼不得而我得之。一日来访，谓分教楚棠，行且有日，余甚以离索为忧，然亦以应夫之得仕为喜。应夫蹵然曰：‘邑虽小，闻业儒者不下百数，吾怀空抱虚，一旦窃师氏之号，深惧夫嘲笑者之不免也，子何以教我？’余曰：‘人之患在好为人师，孟氏固尝有是言也，然世之不好为者几希矣。今郡邑凡几学，学凡设几官，其以才学选如子者凡几人？以子之才之学，虽举棠邑之士而师之，吾未见其不可也。而子自视欿然，则过人远矣。虽然，学然后知不足，教然后知困。吾子今日之欿然者，知不足者也。师于人而未为人之师，学于人而未为人之𢽾，则犹未知困者也。知不足固能以自反，未知困终不能以自彊。继自今，请业者进，请益者进，扣大扣小，与接与构，吾子其知所以自彊矣。知自彊，则日就月将，昼为宵得，皆自此始，而又何患乎！《书》曰：“𢽾学半。”《易》曰：“丽泽兑，君子以朋友讲习。”此之谓也。余年运而往，颠毛种种，其不能自彊于学也久矣。闻邑有芳草涧者，韦苏州所曾游也，今犹有赋“野渡无人”之句者乎？王无功丞六合，作《醉乡记》，吾夙慕之，今复有兹人者乎？如有之，子飞书我报，吾将囊诗载酒，顺下风膝行而前矣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