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有挟西坡邵君诗踵门者，余读而喜之，因征余序。余曰：‘序姑俟他日。’客三四返不得序，且怒去，余曰：‘毋怒，且止，余有癖，余非靳序也。余有道癖，方其有事，尸坐一室，吾视吾鼎中雄阳玄施，雌阴黄包，方潏潏狎猎起，吾何暇序？及其无事，又有懒癖，破缊蒙头，曝日簷下，方熙熙怡怡，休休于于，嗒然忘吾之有四肢，亦何暇序？无是，则又有世癖，经生学士，谈诗说书，剑客棋翁，鸣楸弹铗，坐观卧听，更仆未已；倦则杖屦臯田，与畊夫芸子、樵童牧竖相尔汝，逮暮而后返，吾又何暇序？必俟吾三癖尽去，然后取西坡诗，燕坐读之，如亲见其人，使吾所欲序西坡者横溃突出于吾胸中而不可御，而后使童子研墨，濡笔亟书，则序可以拱手得矣。今吾癖未去，而子亟吾序，故序止此。子持此以语西坡，可乎？’客笑曰：‘此君自序，非序西坡也。’余曰：‘子持此去，非序西坡，实与西坡作诗法也。使能于吾言下领会，不惟西坡一大公案，东坡复生，亦当印可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