尝谓天之高远，宜不可度也，智者以巧历索之，而千岁之日可坐而致焉。地之广大，宜不可测也，智者以土圭索之，而四方之中可得而求焉。圣人之书，其高远而无际，如天之不可俄而度；其广大而无疆，如地之不可俄而测。而明者观书而得其意，循意而达其道，若数一二、辨白黑，无少蔽于胸中，是必得其要如巧历土圭之妙乎，不然，何知之易邪？此单闻浅见者所以慕望叹服之无穷也。某自总角读书，不敢留意于他技末习，所谓圣人之经者，无日不在目。年既运而往矣，茫然不知要之所在，神疲精耗而未有得也。固尝学《诗》矣，知其风赋比兴雅颂之体而已，求其温柔敦厚而不愚，则未能也。固尝学《礼》矣，知其辨上下、定民志而已，求其三代损益、百世可知，则未能也。固尝学《易》矣，知其阴阳奇偶、吉凶悔吝而已，求所谓性命之理，则不可得而闻也。固尝学《春秋》矣，知其以日系月，以正次王而已，求所谓褒贬之意则不可得而见也。故曰《礼》《乐》法而不说，《诗》《书》放而不切，《春秋》约而不达，此古之人所以贵乎近人以学也。某诵此言久矣，欲求其人而近之者亦久。不幸家贫亲老，迫于𫗴粥之奉，不获赢粮负箧，纵游四方，以从博文强识之君子，以袪其蔽而解其惑。惟是索居块处，汩没自弃，而安于小人之归者，积有年矣。譬之缧绁桎梏而坐于暗室，固知室户之外必有日月之明，而不得以自见也。幸其有仁人君子一为动念，矜怜其意，恍然为之辟户牖，使昔之昏蔽一旦而去，其为乐也可胜量哉！今者伏遇先生以高明卓荦之才，左右逢原之学，来为江左之宗师，固将以先知先觉为任，而使夫莫觉莫悟者，皆得槩乎其有闻也。则某之所谓袪其蔽解其惑，将见于今日矣。先生不以荒唐扞格为弃，而使得试游其藩而酣味其余泽，固可以无憾；矧能为之辟户牖而授之以巧历土圭之妙，使天地之理、日月之明粲然可见乎，其为乐又可量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