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道乡集·止止堂记
释氏三乘之别,犹吾儒上、中、下三品之不同。将圣有言曰:‘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,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。’可语而不语失人,不可语而语失言。智者不失人,亦不失言,而况圣人乎。空谷无心于响,响随声而自异;止水无心于鉴,鉴因形而自殊;圣人无心于言,言为人而自不一。故性与天道,子贡不得而闻,不能如颜子之无不说;一以贯之,子贡以为多学,不能如曾子之唯而已。吾无隐乎尔,而二三子以我为隐,岂足怪哉?微妙难思之法,佛为发大乘者说,为发最上乘者说,非小乘下根之所及也。非小乘下根之所及而槩为说焉,是载鼷以车马,乐鷃以钟鼓,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矣。昔舍利佛有请,至于再三,而佛言止止不须说,亦至于再三,特以声闻在会故也。夫以言乎慈悲,则莫若佛之大,以言乎方便,则莫若佛之功,宜其一视而同仁,曲成而不遗。乃特于声闻如此,亦犹吾夫子之为人耳。然则佛说法时,孰知其未尝说;佛不说时,孰知其深说之乎!兴安唐叟元老游场屋为名进士,游诸方为善知识,人学亦学,人仕亦仕,其衣冠纯儒,其容貌类释,其心则释儒之所莫能分也。尝于其私第为燕处之堂,而以佛‘止止’之语名焉。余尝问曰:‘君果谁止邪?君之户外阒无只履,君之庭下蔚有深草,出则人不避路,坐则人必争席,君虽有喙三尺,自不得不默,尚欲谁止邪?将君之口不无妄言之失,而欲自止之邪?将君之心不无喜言之意,而欲自止之邪?君之所以止与佛之所以止果有辨,无辨邪?试以语我来。’元老曰:‘止止。’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