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之士大夫，往往能诵佛语而为之说。予方学孔子，未暇求其书读也。然亦微识其意，盖无君臣父子、文物礼乐，以世所见为幻，以虚空不可知为真，得其道可使外形骸，绝去声色香味，安于死生，一无所贪怖喜憎，大率不过如此。其徒有谈其说者，必手如意，坐高席，脂韦宛，转长声而软语，世名阇黎。又有短袴衲衣，踉蹡屈强，所临几席，增危而更侈，傍置一拄杖。其下有侧行胡跽，设意以问之者，乃轩然而坐，浪然而答，皆离绝远去，出没渺茫，忽明忽晦，如风过电照，不可袭而得者，世名长老。予固三听而三省之矣，了不知为何等语，亦不知世名阇黎、长老果何如人也。以是益不喜与其徒游，而浩然既为长老，其不相从宜矣。予又鄙朴，于人事曾不通晓。闲居，乡人不往来，独怪浩然见予必喜，往来为不厌倦。予孤寂寡味，亦甚喜与浩然语。然诚不敢以世俗所名长老，辄望于浩然也。浩然浑厚人，神定气平，出语如决江河，不可滞碍，其有道之士乎！孟子曰：‘道若大路然。’浩然盖尝服儒衣冠矣，岂亦尝步趋此道耶？将去予而之它，尚不予告，何也？幸苟知之，佛远乎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