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苕溪集·寄提刑卢察院书
吴兴进士刘某再拜上书提刑察院阁下:某闻天下之物不可以私求;非不可求也,求之实难。岂其物之理然哉,抑造物者不与其私也而阴夺之?是何言也?某无似,生长于世,三十有九年矣,自少小读书,求为古人之事业盖甚笃。齿浸长,身名不列于缙绅,而学为科举之文,与韦布士群试有司,决是非于蒙昧之中,亦幸其有得,亦可谓求之公矣。然名六上于春官,一宾兴于学校,卒不得志。乃退而思之,凡某所谓科举之文,率不量力,务为表表异众者,为诡窃声称之计,抑私也,造物者弗与也,又何怪乎不得其求也哉!于是始作而叹曰:物之不可以私取,果如是乎!今则已矣,不复有求于世矣。然宿习余气,有不可远遣者,独惓惓于言辞文字之间,而求其嗜好之合者而折衷焉。譬诸草木,吾之臭味也,则往而求之,以益其所未闻,信其所已得,且将乐此以终其身,富贵声名之慕不存焉。然则某之所求,亦可谓易与也。怀此以行于世,既有年于兹,闾巷之士,其穷似己,可得而友者固少,而先达富贵某之愿慕而请事者又无阶而进焉。则又退而思之,我之于人,不求于天下之同,而求于嗜好之独,抑私也,造物者弗与也,又何怪乎不得其求也哉!虽然,某之自疑若此。观今天下之士,驰骋衒鬻,达于观而敏于望者,小足以钓声名,大足以致爵位,身名泰然,意气横出,视造物者如可自措气使,其定计岂尽出于公耶?而某之区区,乃独私于言语文字之间,与彼之所争不同辙也,造物者又夺之,不已甚乎?是以忘其所自疑,而不知止焉。某故岁闻诸士大夫,东浙有隽人曰毛曰冯,与执事而三。异时获识二公于京师,独不得一望执事之数,窃以为恨,而得二其文于科举,固已超绝时辈,足以信其所闻。然犹未也,去岁客虽旬,又得执事一二诗文于宗族兄弟间,一读心醉,不自知神忽忽而若驰,足踆踆而欲进也。未几,闻执事以御史出领外台,某窃自计倘得以私愿请于门下,是天假其便也。日者执事按临敝邑,又属有负薪之疾,不得造前,益自怅恨。然某之愿慕求进若不及者,诚觊执事察其私而辱教之,进其未能,信其所疑,而归之于道。然执事以文章道义公天下,至则受之,又何私之有哉?而某之私则在是,不识傥与之进乎?如其不然,是造物者真夺之矣,不复望矣。故先以是说卜焉,庶几执事他日不以其无谓而来也。不宣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