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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诗名句

读千年诗词 · 见万里山河

国学古籍

汉滨集·六艺折中于夫子论

圣人之所垂法于后世者,书也;后世之所取法于圣人者,亦书也。圣人忧后世也深,故书之为说也详;后世信圣人也笃,故书之为教明。昔吾夫子以将圣之道不用于时,乃述六艺,包罗天地,总括万类,若小若大,罔有不该。凡道有所难知,事有所可疑,必明辨昭晰,处其至当。使天下得吾说而求之,虽数千百岁之后,犹有可考正焉,而后世之人亦能慕其道而归尊之。将有为也,将有行也,必循之以为行,据之以为辞,以求合乎大中至正之道。然则,夫子之述六艺,所以断天下之疑;而后世之言六艺者,盖将求夫子之所谓至当者而已矣。太史公赞夫子曰:‘自天子王侯,中国言六艺者,折中于夫子。’请因其意而申言之。夫子生于三代之盛时,六艺其果作乎?曰:夫子不生于衰世,六艺决不作也。何以言之?三代盛时,法度彰,礼乐著,风俗醇一,教化宣明,上之朝廷所设施,下之闺门之所渐染,莫非六艺之所载也。当是时,家识君臣父子之经,人知善恶邪正之辨,大道之行,昭若日月。则《诗》不必删,《书》不必序,《易》不必系,《礼》《乐》不必修定,《春秋》不必笔削可也。周室既衰,王道残缺,至于幽厉之后,《小雅》尽废,《板荡》之诗作,天下日入于乱。君焉不知其所以为君,臣焉不知其所以为臣,为人父者不知其所以为父,为人子者不知其所以为子。虽有好善之心,而不知善之为善,以陷于恶。虽有守正之意,而不知正之为正,以入于邪,纷纷焉以之取正也。六艺不作,天下何所折中乎?夫子忧之,于是序《书》则断《尧典》,论《诗》则首《周南》,法舜之舞,缀周之礼,因鲁史而修《春秋》,述《易》道而作十翼。其术道德仁义,其法礼乐刑政,其人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。自天子至于庶人,其修身、齐家、正国、治天下之道,粲焉大备。为人君者于是而习焉,则得其为君之义;为人臣者于是而习焉,则得其所以为臣之义;父焉而得其所以为父,子焉而得其所以为子。如是而为善,如是而为恶,善恶有所考焉;如是而为正,如是而为邪,邪正有所考焉。如方圆之有规矩也,如曲直之有绳墨也,如轻重之有权衡也。别嫌疑,明是非,定犹豫,使天下之人操之以为验,稽之以为决,皆得以处其至当。则圣人之所以垂法于后世,后世之所以取法于圣人者,尽在是矣。传曰:‘为人君父而不知《春秋》,必蒙首恶之名;为人臣子而不知《春秋》,必陷诛死之罪。’六经之道,其用皆同,而《春秋》特其切于事者耳。夫不通六艺之义,至于君不君、臣不臣、父不父、子不子,其实皆以为善,然为之不知其义,无以考正其是非,而遂陷于天下之大恶。此圣人之忧后世所以不得不深,而后世之信圣人所以不得不笃欤。故史迁上叙天子,下举王侯,大及于中国之人,以折中六艺之功归于夫子。其意以谓中国所以有君臣、上下之分,各得其当而不乱者,以有夫子为之折中也。韩子有言:‘如古之无圣人,人之类灭久矣。虽求为狉獉之俗且不可得,况中国乎?’今夫《易》载天地阴阳之变、刚柔动静之材者也,夫子不系《易》,吉凶之应何从而折中乎?《诗》述治乱得失,达于喜怒而形于咏歌者也,夫子不删《诗》,美刺之义何从而折中乎?《书》纪帝王之言动,夫子不序《书》,古今之变何从而折中乎?《春秋》正贤不肖之褒贬,夫子不修《春秋》,善恶之辨何从而折中乎?夫《易》、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春秋》始于伏羲之画卦,终于鲁史之获麟,其来尚矣。一经孔子之手,其书遂定,以与天下后世为仁义之指南,道德之蓍龟,何其盛也。至于礼也、乐也,秦火之后,孔子之书遂亡,故礼乐之论至今纷然无所定,则六艺之折中于夫子从可知矣。传曰:‘圣人之辞可为也,使人信之,不可为也。’呜呼!此夫子之所以为圣人欤。虽然,六艺所述大中至正之道也,炳而易见,要而易守,故后世得以折中焉。其后《书》分为二,《诗》分为四,《春秋》分为五,《易》有数家之传,夫子之意益以不明,天下始惑于趣舍之方,而不知其所适从。故王通愤之,以为‘九师兴而《易》道微,三《传》作而《春秋》散,《诗》失于齐鲁,《书》残于古今’,其论是矣。然通不能即夫子之书以求其至当,而更自为续经,曾不知天下之所以尊六艺者,以折中于夫子也,而通乃自为之,天下其肯归于正乎?扬雄以好书而不要诸仲尼为书,肆好说而不见诸仲尼为说钤,请以是为通辈折中。
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