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学古籍
汉滨集·潼川修城堤三桥记碑阴
绍兴丙子秋九月,余以转运判官行部至梓,登牛头峰以望,江山秀绝,形胜雄伟,而雉堞颓圮,莽为丘墟。以问左右,皆曰自癸酉大水之后,陵夷至今,民力凋残,未之能复。居人不宁,偷寓朝夕,常惴惴焉恐涨潦之复至也。时太守鄱阳张杞南卿,余故人也,方校类试之士于成都,不及见,则招其子大寿而语之:‘为我白而翁,郛郭如此,其何以为邦,盍图之?库有某钱,庾有某粟,以具版筑费。’后得南卿书,欣然即事。起工东北隅,属于南门。经始季冬,至明年四月而罢。偶其家不幸,以病死者二人,冬十月南卿又卒于官,而宪车贾直清茂德亦以七月下世。或追咎土功干犯禁忌所致。会余蒙恩移节宪台,十有一月至治所,且摄府事。有诏发廪以赈旱饥,羸瘠之民靡不沾上之泽,以免于沟壑。而梓俗尚气,其农家之少壮者,虽糟糠不继,犹耻就给于官。于是上府倅李𬩽会用度之出入,裁节冗滥,掇拾遗余,以兴修城之役。高其庸募民,俾食其力,民欢趋之。自南门而西,至于北门,又缮捍水长隄,补隍岸之缺,起石桥于三门之外,其详见于今碑。将举事,或曰:‘公其鉴张侯之祸,姑止若何?’余曰:‘南卿之举,我实启之。其死适与事会,我若畏祸而辍,是危人而自求全也,幽明之间,得无负乎?吉凶,命也。’卒为之。阅四月而后成,灾厉不作,邦人以安,余与僚属俱无恙。梓之士大夫刻石以记其成,余以为是无足记者,而余发端卒事之本末,则不可以无述,因书之碑阴。初,宣和间之修是城也,见于廉访使者王总之奏,为工三十八万九千五百有奇,县私附益者不与焉。梓去边徼远,承平无事,而创为楼橹一百七十余区,一路告病。既成,自转运副使、提点刑狱下至督役执事之人,增秩有差。十邑各有分地,岁岁葺之,至靖康乃止,公私之费不可计,父老具能道之。余今并书于此,非伐一时事以暴前人之失,盖欲后之君子知张皇欺罔,害民以徼进,获福无几,遗愧无穷,不可以不戒。戊寅八月十二日。
文本来源: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· 古代原文